仿佛經歷了千百世輪回,宋鐵終於從泥沼中飛身躍出,清醒了過來。
葉紅姝正冷眼看著他,道:“我此刻不殺你,是你對我還有點用,若是想日後報仇,我隨時候著!”
宋鐵一怔,沒想到此女把他的話學了個依樣畫葫蘆,咧嘴笑道:“你殺不了我。若你敢對我下手,眼前這位楊前輩就是你的下場!”宋鐵用手指去,只見死透的楊懷遠血汙的臉上透出陣陣醬紫色,那是血管爆裂、經脈廢盡的顏色。
葉紅姝吃了一驚,雙眼閃過一絲不甘與不忿,終是別轉過臉去,不再答話。
但宋鐵卻不饒她,突然握掌成爪,剖開了楊懷遠胸腔,生生掏出那顆乾癟的心臟。眼見如此殘忍的手段,葉紅姝再也忍受不住,偏在一旁捧腹狂吐!
“全力恢復!”宋鐵收了笑,不容置疑地吩咐了一句,隨手丟開了已無半分真氣的心臟。
整整打坐十來個時辰,兩人才再次從冥思中醒來。
見到宋鐵搜刮楊懷遠屍身,葉紅姝一陣厭惡,道:“危險之地,若來了其他先天高手卻該如何?”
“不會有人來的。”宋鐵啐了一口,把楊懷遠屍身踢到了一邊,道:“都被咱們或者朱魘獸殺乾淨了。”說罷,又朝石門方向走去。
“我早說了,那邊出不去!”
“當然。”宋鐵笑道:“但戰利品總是要搜刮的。”
葉紅姝無奈,隻得跟在他身後。
石門外一片狼籍,散落的殘肢斷體該屬酒肉僧與風不破兩人。宋鐵搜無可搜,皺了皺眉頭,走到了朱魘獸屍身旁邊蹲下。
這一霎,他忽然感覺體內血液如絲絲火花般跳動不已,心中一動,單掌印上了獸身。駭人聽聞的一幕出現了,朱魘獸原本凝固的血液逐漸溫熱了起來,漸漸經由身體經脈匯聚到了宋鐵抵掌處。
“這是什麽功夫!”葉紅姝失聲驚呼。
宋鐵哪裡有心思回答她,立即盤腿坐下,雙掌一同抵了上去。
血液溫潤平緩,跟他無數次吸取別人的血液那強烈的灼燒感不同,朱魘獸的血仿佛是他自己的!功行一盞茶,再無熱流湧來,宋鐵才撤掌沉思起來。
他感覺不到此獸血液中蘊含的真氣,該是身死之後不久,便揮散一空。但血液倒流是怎麽回事,他始終想不明白,最後把這一切歸結於當初新月谷兩人的一句話:朱魘獸乃是魔君飼養的鎮山獸!
我的鎮山獸?整個朱魘獸種群都被我馴化了?老子可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絕不會以為這就是他凌峰山上的那一頭。
酒肉僧和風不破都像萬千山一般碎得沒了人樣,再有任何寶貝應該也都被朱魘獸給毀了。宋鐵歎了一聲,起身道:“走吧,找出口。”
兩人又折返進石門通道,出口立有照壁,繞過照壁,兩人看到此處空間是個環形,抄手一圈,有四五個類似的出口。中線北端,有一個闊約十丈的通道。
兩人商議片刻,每個出口都鑽進去看了看,最後都同樣通向密室。
密室無法開啟。
“走吧,眼下也只有一條道了。”卻見葉紅姝停下了腳步沒有跟上,宋鐵訝道:“怎麽,想到了什麽?”
葉紅姝凝他片刻,道:“你當真是新月谷之人?”
宋鐵一怔,隨即不在意地笑道:“不是。不過你卻為何有此疑問,我在哪裡露了馬腳?”
這樣乾脆果斷的回答,倒讓葉紅姝愣了神,試探道:“你若是新月谷之人,
如何要對自己師叔說謊!” 宋鐵這才想起來,自己胡亂捏造了一通與萬千山碰面的情形,笑道:“說你笨,腦子反應倒也不慢,說你聰明,想到這裡就不能再多想一步?”
“什麽?”葉紅姝怔道。
“我既然說謊話騙楊懷遠,當然表明他也不是新月谷之人啦!”
“為何?”葉紅姝不解。
宋鐵上上下下把她看了好幾遍,看得她鳳目漸寒,才哂笑道:“葉姑娘,此番出去之後,我勸你真的歸隱去吧,江湖於你來說實在太危險!”
“你!”
“你什麽?!”宋鐵喝道:“若他楊懷遠是新月谷的,還能不知道我是不是?為何要讓我一個境界低微的外人來冒充自家宗門?”
“你二人究竟是誰?!”葉紅姝駭然。
“我怎知道他是誰?若是一路的,我何必騙他!”宋鐵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道:“很簡單,他必是類似毒娘子一般的,隻想來湊個熱鬧之人, 只是先一步去到了青崖城控制了飛鷹幫衛青衣罷了。正巧我敲鑼打鼓滿大街宣揚自己的新月谷身份,他就找上我大家合著演一出戲罷了!”
葉紅姝呼呼喘著氣,有氣無力道:“你又為何要冒充新月谷之人?”
“你又為何要動手殺我手下?”宋鐵冷笑道:“既然你仗著自己後天高階的身份,打殺了我的手下,那就不能怪我來尋仇是吧!我區區低階,想要尋仇當然不可能憑武力了,自然要動腦子!江湖恩怨,這有何好說的?!同理,當初惡狼幫的一個小頭目也是像你這般欺辱我,我自然要拿出他惹不起的手段出來。”
“欺辱?是誰殺我忠仆滿門!”葉紅姝霎那血紅了雙眼。
“你有你在乎的人,我也有。人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是以,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葉紅姝再無話說,跟在他身後走入長長的闊道。越往深處走,通道越窄,光色也越來越暗,一股野獸獨有的腥氣逐漸濃厚。葉紅姝幾次想出聲喚住他,卻見他毫不在意的模樣,心下是又驚又怒,一片亂麻。
宋鐵只是冷笑。待到走完了通道,裡面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圓形鬥室,中央處,一張小台突兀而起,小台上,一枚灰白色微弱亮光的珠子印入眼簾。
混沌儀?為何不叫混沌珠?
宋鐵沉思片刻,拿過了此粒珠子,攤在掌心細看。突然心中一動,摸出了萬千山給他的那粒不知其功效的珠子。
一般大小,一青黑一灰白,一暗一亮。
他怔怔看著掌心兩枚珠子,陷入了長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