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鐵睜眼,真氣突然一抖,自劍尖發出,精準無匹地撞在馬洛的鬼頭刀力道最薄弱之處!馬洛身形一頓,一股用錯力的感覺襲來,駭然下強行變招斜劈,與其說是劈向宋鐵,不如說是為了橫刀護住身前。
宋鐵嘴角一扯,以隻比馬洛快一絲的速度抬頭後仰,差之毫厘地避開鬼頭刀刃,隨即拉劍回手,自胸前挽出一彎半圓,貼著刀光由下自上斬去。
將要斬上馬洛的手腕,宋鐵突然橫轉劍身,拍中握刀的拳頭,恰又是馬洛力道已盡時。真氣激蕩,馬洛握不住鬼頭刀,“鏘啷”掉地,手臂被彈開。
在場無人能看明白,為何宋鐵明顯偏弱的力道能彈開馬洛數十載修為的雄渾力道!
下一刻,劍尖已是抵在了馬洛的咽喉處!
宴會廳靜得落針可聞!所有武者於此刻都隻有同一個念頭:馬洛故意相讓!但這根本不可能,隨後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懼湧上在座心頭,一招即敗!
一道半圓弧光,恰如一彎新月。
喉結因吞咽而不自覺上下抖動著,馬洛蒼白著一張臉,雙眼瞪了個渾圓,瞳孔裡寫滿了兩個字:恐懼。
連幫主也不敢於此刻出聲,深怕惱了宋鐵,馬洛即要血濺當場!宋鐵乃新月谷之人,已是毫無疑問,則惡狼幫上下,敢動他否?
“今日乃幫中大小姐大喜之日,看在此點我暫且放過你。”宋鐵隨手拋丟了劍,轉身朝幫主抱拳道:“屬下有一提議,望幫主采納,從此惡狼幫無武學者不得擔任堂主之位,五堂即刻變更為三堂、二堂不變,其余堂口全部劃歸一堂,由張虎任堂主。”
“張虎?”幫主下意識出口。
“當然。”宋鐵淡淡笑道:“他於近日服下斷腸草,已渡過關口,成功開脈聚氣。”說罷也不再招呼,轉身離去。
宴會廳一雙雙驚愕的眼睛,你瞪我我瞪你,根本回不過神來。
……
“老爺。”
當宋鐵跨入院子時,正碰見楚惜領著數個泥腿子朝後院走。楚惜見了他,趕緊曲身襝禮,學足了大戶人家下人的模樣。
“這些人哪裡來的?”
“回老爺,張爺喚來修繕房梁牆縫的。”
“張爺?”宋鐵愕然。
“張爺……我聽老爺喚他張虎。”
“行吧。”宋鐵擺擺手,道:“燒一桶熱水,我要沐浴。另外,立即去買足最大劑量的砒霜回來。”
“啊……是。”楚惜明顯嚇了一跳。
……
氤氳熱氣把房內一切變得朦朧虛幻,浴桶中的宋鐵極力想回憶起朱魘獸來,卻無論如何沒有半點印象。他從不相信好處會天降,他隻信一切都是雙手掙出來的。
朱魘獸……朱魘獸……
叩門聲起。“老爺,你要的砒霜,我給你放在……”
“拿進來。”
一聲小聲的驚呼,隨即俏臉微紅的秦時端著一個木盒步了進來,目光躲閃,並不敢看浴桶內的宋鐵。
兩日接觸,宋鐵發現秦時更容易羞怯,楚惜則開朗膽大些,話也較多。他隻略一思索,拿過盒子揮退了秦時。
砒霜劇毒,若攝入量少,武者或可憑內力逼毒,不致立斃當場。宋鐵沾了一小撮砒霜,內力輕運,把此毒物化進了筋脈。
出乎意料的是,當砒霜完全溶入血液之後,並未有任何的反應。他偏頭沉思一陣,臉上狠色閃過,把一盒子砒霜全都倒入了浴桶,隨後內力化開,把毒水緩緩吸入肌膚。
血液驟燃,卻溫溫吞吞並不強烈。待到他功行一盞茶,喉頭灼燒感突來,血液才如早間筵會上一般,沸騰滾燙了起來。刻意感知下,他能清晰感受到渾身的毒性慢慢朝丹田處匯聚。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毒性仿若蚯蚓,在他停止運功後依舊沿著奇脈訣所修習的路線匯聚。待到完全匯聚於丹田,毒性開始不斷凝縮,最終如他所料那樣,遊於左手無名指。
他心下略動,嘗試意識沉入毒性,慢慢牽引遊走。此時的血液依舊滾熱,卻沒有半分不適,毒性在他體內像是被蠟丸封住,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聚於掌心,宋鐵猛然運功吐掌,“嘭”,浴桶應聲而裂!
一呆之下,宋鐵不禁啞然失笑,竟是如此這般練成了毒功?!
“老爺,老爺你沒事吧?”秦時有些焦急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這丫頭,竟然一直守在門外。“無事,給我沏一壺茶。”
“是。”碎碎的腳步聲這才遠去。
不多時,茶水沏好,卻是楚惜端了進來。宋鐵不禁對兩丫頭的分工感覺荒謬,正想著飲完一壺之後去找張虎來交代幾件事,卻聽楚惜道:“老爺,張爺派了兩個人在門口值守,要不要叫他們進來?”
“哦,多久來的?”
“老爺沐浴之時。”
這張虎,還真是個辦事的人。宋鐵笑道:“喚進來,我有吩咐。”
待兩人進來後,宋鐵認出是一堂的人,當日隨龍行舟一同見識過宋鐵手段的幫眾。
“宋堂主!”兩人恭敬地施禮。
“你二人緣何在此?”
“張堂主吩咐咱們於門外輪值,四班三個時辰,以備宋堂主有差事交代。”
“很好。”宋鐵點頭道:“去,把張虎叫來。”
兩人剛要離去,宋鐵又突然叫住了他們,“除了龍行舟,你一堂可有武者?”
兩人一愣,有些慚愧地搖頭,心說成了武者,哪裡還會是一介幫眾。
“去吧。”
宋鐵揮退兩人,不免有些失望。卻哪裡去找信得過的武者來驗證早先發生在馬洛身上的事?張虎雖然進階了武者,怕是沒個兩三年,還到不了一重境界!
一頓飯的工夫,張虎趕了過來。
“培養一批信得過同時腦子不差的人出來,銀錢可以大把地給,不要吝嗇。給我死盯著龍師爺,不要以一堂幫眾的身份,如此被發現之後也有說辭,具體的你自行斟酌。”
“是。”
“無論何時,不能信任任何許以好處卻不求回報之人,不能信任任何主動靠向你五個之人。若有此種人,給我一刻不停地盯著。此事不必告訴他們四個,你心中有數就行。”
“是!”
“既是武者,「勤修苦練」四字要牢記於心!我目前境界低微,無法助你增進功力,是以在我不在之時,不要輕易把性命交代了出去。活下來,才能資格受人尊重。”
“是!屬下一定勤學苦練小心行事!”
“很好。去吧,無論你用何種辦法,隻要認為有極大把握能夠殺掉馬洛之時即來見我。應該數日之內,你會接管除二堂五堂之外的所有堂口,一切命令比照我最初的吩咐。”
張虎心下一驚,隨即狠狠應道:“是!屬下遵令!”
宋鐵此番交代了不少事情,則是因為他想再入臥龍山一趟,一來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增進修為的草藥,二來麽,是為了去到朱魘獸與新月谷門人斃命之地,看看還能不能找尋些線索。
思慮完畢,宋鐵緩緩閉眼,進入到修行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