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行兩個周天,他才緩馬輕蹄,行至當日事發所在。這一看,不禁眉頭大皺!兩堆亂石,兩座墳,沒有立碑。新月谷不止兩人來此?!
他左右權衡了一下到底是路過之人順手而為的還是新月谷後來的人,後者可能性更大。路過的,掩埋兩人的幾率並不高,但新月谷同門是一定會的。他不禁有些後悔,沒有及時處理掉屍身。因著那時遠遠發現有人馬響動,才匆匆趕去救下張虎斬殺了龍行舟。
此事是個天大的麻煩!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事情透著詭異的味道!江湖大宗大派,哪裡會像小門派那般去控制連武者也沒幾個的世俗幫派?用處在哪裡?大宗門每隔一定時間都會招收內外門弟子,若要當奸細,直接派遣門人招收進去就是了,拐彎抹角去世俗城鎮策反,怎也透著想不通的古怪!
那麽如此看來,青崖城必有讓大宗門上心的理由!
這麽一想,宋鐵又推翻了新月谷後來之人堆墳的可能。也許是別的宗門之人,多半也會為同道堆墳的。不敢再耽擱下去,他匆匆出山又趕回了青崖城。
甫一回到住處,兩丫頭即回報說,自稱“李護法”之人來過多次,相邀老爺去總壇議事。
“張虎來過沒有?”
“張爺來過,卻沒說何事。”
宋鐵心下計較一番,馬不停蹄趕到了惡狼幫總壇。都是些老面孔,張虎也在,宋鐵也不客氣,徑直坐上了左手第一位。
幫主開口道:“宋堂主外出辦事,是以沒收到消息。城主開金口,鑒於青崖城三家幫派私下明爭暗鬥,稅金較炎城等其他上宗直屬城池來說,低了許多。城主告知我等,來年的地盤劃分采取比武的形式,三家幫會每家出一至三人,進行一場定勝負的比鬥,最終擂台上留存的,將劃分本城一半的資源,其余兩家均分剩余一半。比武不可傷及性命,違者以命抵命。”
此話先前早說了一遍,待到宋鐵來,趙堂又細細重複一次。
龍師爺接過話頭,笑道:“比武就在下月城主壽誕之日。各堂主、兩位護法,都提議宋堂主參與比武。宋堂主你看……”
“幫主明鑒,此等事屬下並無興趣。”宋鐵直截了當回絕。
眾人愕然,以為這是宋鐵大大露臉的機會,怎會如此輕易就放棄了?幫主乾咳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說道:“宋堂主有所不知,城主指名讓你代表惡狼幫參與比武。”
宋鐵一怔,訝道:“城主是從何處知道我的?”
幫主搖頭道:“可以肯定非是出自在座諸位之口,隻怕就連我也難得見上城主他老人家一面。或許是幫眾之間對宋堂主極為推崇,從而傳入了城主之耳。不過我卻認為這並非壞事,至少可以讓其他兩幫看看,我惡狼幫不是可隨意任人宰割的。”
“那就全憑幫主做主。”宋鐵笑了笑,拱手道。
幫主放下心來,此時的他深怕得罪這尊瘟神,點頭道:“其余兩人則是李、肖兩位護法。具體的形式,城主府會另行通知。比武之後,我相信在諸位的齊心協力下,惡狼幫崛起有望!”
散會之時,張虎自覺跟在宋鐵身後,不料宋鐵卻一句“自行離去”,匆匆打發了張虎。回到住所,宋鐵吩咐兩丫頭不準任何人來打擾,進入到沉思之中。
本來他是想找上龍師爺,直截了當詢問追蹤者之事。若龍師爺左右遮掩,他不介意乾掉這個他派的奸細。
但幫主的話卻讓他多少起了疑心。
他敢肯定趙堂因他新月谷門人的身份,不會明面上對付他,同時也能肯定,城主知道他,不出趙堂和龍師爺兩人。 幫主趙堂的可能性更大。
一旦城主果真是從趙堂處知道的他宋鐵,以此等心機,趙堂必然也知道龍師爺是別派奸細。那麽……
惡狼幫其實並非想象中的那般弱小,再聯想到新月谷來人之事,或者青崖城本身就有一件驚天大事醞釀著。
跟蹤者明言以秘聞換命,可惜宋鐵其時不屑一顧!
正是想到這些,他才要暫緩對龍師爺下手,決定靜觀其變。
飽飲了追蹤者之血,他的經脈得到一次極強的洗煉,已經隱隱有升階的預兆。後天二重,比想象中來得還要快,這倒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
一連十日,他全力運功衝關,終於順風順水進入到了後天二重。他緩緩睜眼,長吐一口濁氣,能如此快進階,當是得益於與追蹤者對陣時悟出的能力,以低階境界而對真氣如臂使指!
要對真氣控轉如意,必有兩個條件,第一是要本身悟性奇高;第二是要下苦工夫,非得經年累月的勤修苦練不可。悟性高且有數十年苦修者,任誰也都是當世武學大宗師,區區後天一重之人,當真是聞所未聞,唯他宋鐵一人而已!
進入二重之後,奇脈訣的聚氣速度陡降,這就不得不重新尋找一門內功心法了。
門外響動傳來,腳步輕碎,該是兩丫頭之一,到了門口卻停下了。“進來吧。”宋鐵輕聲道。
急促地推門而入,楚惜帶著哭腔說:“老爺……老爺……時姐姐……張爺……老爺……”
宋鐵皺了皺眉頭,喝道:“吞吞吐吐像什麽話,好生說!”
“是……”楚惜哭道:“老爺,求你別怪責時姐姐……劉爺……劉爺讓人打死了!”
宋鐵聽得莫名其妙,微一愣神,才想起劉爺是劉麻子。
已開脈進階武者之列的劉麻子讓人打死了?
……
面無表情的宋鐵坐在議事廳主座上,面前四名手下低垂著頭,旁邊楚惜攙扶著哭得幾欲暈厥的秦時。
事情發生在他閉關衝階之時。玉馬賣出六千兩,兩個丫頭一人分得三千兩。楚惜家本就是獵戶,也沒想過置辦田地,隻擴建了自家院子,安心地指著三千兩度日,日子也算滋潤有余。而秦時家是城裡人,秦老爹在私塾做著先生,生病之後也就退了學生,沒了收入來源。秦時抱三千兩回家,可把一家三口給樂壞了,教書育人的秦老爹就有了偏執,定要像那些大戶人家一般,置辦田地自己來當地主。幫派所屬的田地是無法買賣的,他們就去看衙門發放的告知欄,看中了一處原先衙門所建的供貴人外出遊玩時歇腳的院子,帶有周邊良田二十畝。
合共兩千兩銀子,秦老爹先交了一千兩定金,樂滋滋地回家等候衙門製備地契等事宜。卻不料三日後,衙門來人, 說是不能賣了,有別人看上了那處院子,銀子則就給退了回來。
秦老爹來了教書匠認死理的脾性,不依不饒,仗著女兒給幫派堂主做下人,非要買下來。差役聽秦老爹說自家女兒是幫會堂主家裡的,也不敢輕易得罪,說是此事確實沒辦法,多退還一百兩作為補償吧。
秦老爹不乾,直起大病未愈的身子骨,就把差役給揍了。差役硬是不敢還手,撂下話說,買下院子的人,來頭也不小,你老也別不依不饒了,換另一處吧。
就這樣,秦老爹自己把自己給氣得下不來床,整日嗝血,不過事情到此也算是完了。偏是秦時心疼老爹,整日哭泣,讓上門尋宋鐵討差事的劉麻子看見了。詢問之下,劉麻子拍胸脯說交給他去辦。
劉麻子找到來退押金的差役,二話不說先廢了人家一條膀子,差役好說歹說求得了性命,給劉麻子指了路,買院子之人的住處。
劉麻子從差役口中得知對方不是三個幫派中的,隻是南門城丞老爺說過有點來頭,當下也不以為意,單槍匹馬就找上了門去。
屍身於第二日被人在街角看見,報官之後差役發現是昨日來尋事之人,硬著頭皮報到了惡狼幫一堂駐地。張虎大吃一驚,趕忙把屍身接回了堂口,仔細查看下發現竟然是被普通拳腳硬生生揍死的。他厲聲詢問差役,差役才將昨日原委講了出來,不敢有一絲隱瞞,把那戶人家的住所也一並交代。出於謹慎的目的,張虎合著宋鐵的另三個手下趕到了原九堂的院子。宋鐵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楚惜焦急地徘徊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