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導演要見我?”

　　剛剛寫完第九集《都市男女》，程東坐在床沿，喝著老壇酸菜面，道。

　　程東打算把《都市男女》先寫二十集。一集一萬字的話，再有個三四天，他就能寫完了。

　　“程哥，可以啊。”袁方坐在電腦前，看著面前的文檔:“一個沒寫完的劇本，隻發了三章，居然還讓張導看上了。你真厲害！”

　　袁方對程東豎了個大拇指。

　　“他找我做什麽?交易方面的事情，我不是都全權交給你了嗎?”程東道。

　　“他對你，很好奇。”作為唯二看過最新劇本的人，袁方道:“程哥，你這個更新太慢了，這才寫到第九集。我要是讀者，早就給你寄刀片了。”

　　“張導見我，是不是被我的威名，吸引到了。”程東無視袁方的吐槽。

　　“不是，他打聽了一圈，也沒有一個知道你的名字的，所以才會好奇。”袁方轉過頭，看著程東:“程哥，威名什麽的，你確定你有?”

　　“你不懂，這是神秘感。”程東一口氣喝乾湯，擦乾嘴角的液漬，大言不慚道。

　　“為什麽很普通的老壇酸菜面，我看著你吃，反而有點想吃?”袁方看了眼程東手裡的空塑料碗，道。

　　“因為你隻能看著啊，看著吃不到，肯定香。”程東道，順手把老壇酸菜面的放進垃圾桶，把原本覆在垃圾桶上的塑料袋提起來，打了個扣。

　　“你快點寫啊，程哥，這個劇本真是太有意思了。”袁方看著電腦上的文檔:“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拍出來是什麽樣子了。”

　　“那還不閃開。”程東站起來，道:“今天晚上，第十集應該能碼出來。”

　　“還有件事，我的告訴你。”袁方換到了床上，道:“鄭樂的最近試鏡了一部戲，是胡宇龍拍的，你知道吧?”

　　程東點點頭:“他不是選了男二號嗎?”

　　“他的角色被取消了。”袁方道:“公司通知，他的替換者，是崔子龍。”

　　“為什麽?為什麽是崔子龍?”程東問。

　　“我不知道。”袁方已經站了起來:“我也隻是聽說了這個消息而已。”

　　“你要走?”程東問。

　　“是啊，約了個樂隊談事情。那個樂隊最近蠻火的，叫什麽來著，”袁方想了想，道:“哦，想起來了，六道樂隊。”

　　走到門口，袁方回頭:“程哥，別的沒啥事了吧?”

　　“有點事，幫我把垃圾袋捎上吧。”程東指了指床邊的垃圾袋道。

　　……

　　談事情的地方，最終選在了一間咖啡館。

　　二樓，一間雅室內。

　　張繼是個微胖的中年人，一臉大胡子。一見到程東的時候，張繼其實有點吃驚。這個程東如此年輕，長相有點小帥，據說是個歌手，卻沒想到能寫出這樣的劇本。

　　點完咖啡後，兩人陷入了沉默。

　　用杓子輕輕攪拌咖啡，程東低著頭，好整以暇，沒有說話。

　　對面的張繼，同樣低著頭。他沒有想到，程東居然比他還沉得住氣。

　　“你寫的劇本我看了，不錯，很有特點的都市情景劇。情節流暢，語言幽默，笑點設置合理。我看了這麽多年劇本，喜劇也看過不少。但是能有這樣效果的，也並不多見。”張繼開口道。

　　“謝謝張導誇獎。”程東點了點頭:“這咖啡有點苦，加點糖合適。”隨手撕開一袋糖包，灑進了咖啡。然後用杓子攪著，等待糖慢慢融於咖啡中。

　　張繼神色中，已經有些訝然。

　　他這樣的大導演，親口說出來的誇獎，特別是面對年輕人。對方或畢恭畢敬，或手足無措，或激動萬分，至少都會表現出一種傾向。

　　但是面前的青年，卻是很淡定。這種淡定，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不知道張繼誇獎的分量，另一種是對自己的作品有絕對的信心。

　　張繼認為是後者。

　　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僅僅投三集的稿子了。

　　圈內的編劇，除了功成名就的幾個。有誰給他張繼投稿子，敢隻投三集?

　　你以為是給中文網編輯遞稿呢?

　　隻投三集，說明這個叫程東的家夥，很自信。

　　當然，也很不好對付。

　　“咱們開門見山吧張導，這部戲你能出多少錢?”程東忽然抬頭，道。

　　程東的問題，再次打了張繼一個措手不及。第一句話就問價格的，他也是頭一次遇到。

　　“你這個情景劇，以後的劇集，能保證都是這個水平嗎?”張繼斟酌了一下，問道。

　　“那是一定的。”程東說道。他說得很自信，因為在他的腦海裡，還存著整整三百六十五集電視劇，他要做的，僅僅是一個字不拉地打出來就好了。

　　“現在電視劇編劇，剛出道的一般是五千一集;至於國內的一線編劇，每集電視劇大概在三到五萬不等。”張繼道:“你這個劇本很不錯，很中我的意，所以我可以給你一萬塊一集。”

　　一萬塊一集嗎?

　　程東在來之前，其實也有個心理底線。他知道劇本質量很好，但是他這個作者隻是個無名小卒，所以給出的價格肯定是不高的。程東自己確定的底線，是保七爭八。七千是底線，八千是比較理想的了。

　　但是他沒想到，張繼給他一萬塊的高價。

　　要知道，程東寫一集劇本的長度，也才一萬字左右。張繼給出的價格，幾乎是千字一千塊了。這個價格在新人編劇中，那是絕無僅有的。

　　“為什麽要給我這麽高?”程東問了個很傻的問題。

　　張繼笑了笑，感覺他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終於扳回了一點主動權:“因為我看好你！”

　　其實對於一個年輕人，就算他有很好的作品，張繼也並不一定會給他很高的價格。畢竟在圈內混，還要遵守相關規則的。

　　但是一見到程東，張繼對這個年輕人，忽然有了莫名的自信，所以他給了程東一萬一集的價格。這一萬塊裡，七千塊錢是劇本的價格，剩下的三千塊，則是對程東這個人的投資。

　　在娛樂圈混了這麽久，張繼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最關鍵的問題解決了，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合同的細節，兩人很快就商定，並且達成了一致。

　　萬事俱定，咖啡桌前的兩人，氣氛好了很多。

　　“你是橙子娛樂簽約歌手，怎麽想到去寫劇本的?”這是張繼的一個問題。

　　之前和張繼接洽的，一直是袁方。張繼問了一寫圈內好友，都沒打聽到程東的消息。隻能問袁方，從袁方那裡了解到，程東在橙子娛樂，簽的約居然是歌手約。

　　饒是見多識廣，張繼也有點瞠目結舌。

　　這到底是浪費了一個好歌手，還是耽誤了一個好編劇?

　　隻聽過演而優則唱， 沒聽過唱的差而編劇的。

　　“我是個創作型的歌手，以前想寫一首歌。後來寫的太長了，就寫成了劇本。”程東一本正經道。

　　張繼一口含在嘴裡的咖啡，直接嗆住了。咳嗽了好一會，才緩和過來。他沒聽說過哪個寫劇本的，還能寫歌的。

　　“你這麽說，會讓那些為了劇本天天掉頭髮的編劇們砍死的。”

　　程東遞了張紙巾過去了:“好吧，其實是寫不出歌來，就試著想寫寫其他的東西，然後就有了這個劇本。”

　　“這還靠點譜。”張繼道。

　　一邊擦著嘴巴，張繼一邊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聽說你和橙子娛樂的合約馬上到期了。來我們卓越影音怎麽樣?我看你做歌手也沒什麽好歌，乾脆別做歌手了，轉行當編劇吧。如果能夠一直保持現在的水準，沒過幾年你就能火起來。”

　　卓越影音也是在圈內頗有實力的娛樂公司。當然，卓越影音最特別的是，卓越影音屬於浦江電視台旗下的公司。其他電視台大多是買成品電視劇，財大氣粗的浦江電視台卻可以憑借卓越影音，自己製作電視劇。所以卓越影音旗下的藝人，大多是演員。

　　“那不行！”程東道:“歌手是我的主業，編劇隻是興趣愛好而已。”程東道。

　　“真的假的?”張繼狐疑。

　　“來，你看我真誠的眼睛。”程東道。

　　張繼:……

　　“盡快把完整地劇本交給我，越快越好！”

　　這是分開的時候，張繼對程東唯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