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寧這麽一說,李元吉腦子裡也轉過彎兒來了,他們這些在空曠地帶的人都覺得不舒服。可以想象在狹窄的堡壘裡面,不僅僅是蚊蠅多,而且所有人都要站立在汙水之中忍受著惡臭,肯定更難受了。
“如果硤石堡的守將硬扛著不投降怎麽辦!”李元吉擔憂道。
“放心,就算是守將能硬撐,士兵也一定扛不住。現在天氣又這麽熱,士兵們得不到休息,久而久之情緒會越來越暴躁。嘩變只是時間的問題!這些士兵會不顧一起的殺了守將,打開城門投降的。”羅士信雙手抱臂,很肯定的說道。
說話間,突然就看到一隊人馬從邙山大營方向開過來,被羅士信的親兵攔住檢驗了身份之後,這些人下馬走過來。
靠近之後,宋寧立即認出來其中一人是李世民身邊的太監,上次就是這個太監領著他去中軍大帳面見李世民的。
騎著馬一路趕來,把張力儀熱的夠嗆!滿頭大汗的朝著宋寧走過去,然後就被彌漫在空氣中惡臭熏得差點嘔吐起來。
張力儀捂著鼻子走到宋寧身邊,躬身道:“宋醫官,你可讓我好找啊!大王知道你徹夜未歸,大為震怒!您既然有傷在身,在冰屋中養傷就是,跑到這前線來做什麽?您要是出了什麽岔子,我們這些當奴才的也罪責難逃啊!”
“我就是出來散散心,二郎有什麽好震怒的,回去我跟他好好說說。”宋寧不以為然的擺擺手,李世民擔心他的安危叫他回去,但是宋寧既然已經插手攻打兩座堡壘,斷然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大王不是怪您,宋醫官您初來乍到的,不懂規矩也正常!大王氣的是齊王殿下,私自出營不說,還把宋醫官帶了出來。大王說讓齊王殿下等著,回去一定讓你好看!”這太監和宋寧說話的時候非常恭敬,不過在面向李元吉的時候,腰杆子卻又挺得筆直,前恭後倨,,態度截然不同,頗為有趣。
“建安,你可要救救我啊!二哥肯定會拿鞭子抽死我的,這一頓鞭子下來我半個月別想下床了。”李元吉抓著宋寧的胳膊,哀求道。
“四郎不要擔心,你身上有嚴重的蕁麻疹,是絕對不能挨鞭子的,因為鞭痕會引發過敏感染,說不定會要你的命,二郎不會這麽魯莽的。”
宋寧安慰著李元吉,同時對太監吩咐道:“我現在要幫羅總管攻打硤石堡和千金堡,這一兩天恐怕都不能回去。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帶一份信回邙山大營,讓房玄齡速速準備一些物資,即刻送來,供我軍今晚作戰之用!”
張力儀的任務是來把李元吉和宋寧帶回邙山大營的,不過一聽宋寧正在輔佐羅士信打仗,他也就不強求了,畢竟攻打兩座堡壘是唐軍第一要務,擁有絕對的優先權。
張力儀一聽要傳遞軍信,再也不說要帶兩人回去的話,只是靜靜的等著宋寧寫信。
羅士信命親兵拿來毛筆紙張,宋寧本來想要執筆開寫的,突然想起自己雞爪一樣的毛筆字實在上不得台面,便將毛筆交給李元吉道:“我手臂被傷口牽動,寫的字不好看,你來替我執筆。”
“你的傷口不是在左肩上麽?並不妨礙右手寫字啊!”李元吉接過毛筆,奇怪道。
“我左撇子不行嗎!”宋寧眼睛一瞪,威脅李元吉如果再多嘴,就讓張力儀馬上把他帶回去。
李元吉見狀趕緊將羊皮紙在石頭上攤開,然後趴在上面等著宋寧開口。
“各式絲綢女裝三百件,
各式貴族男裝二十套,家丁服一百套,駿馬二十匹,馬車三輛,牛車十五輛,絲綢五車,裝滿金銀首飾的大箱子五至十箱,記住一定要裝滿財物才行!此外從軍中挑選容貌俊美,身材苗條的軍士三百人。天黑之前準備妥當,全部送來硤石堡!” “寫完了!給我看一看有無疏漏。”看到李元吉停筆,宋寧將羊皮紙捧起來,檢查了一遍,李元吉一手漂亮的楷體小字,一看就是經過苦練的,不愧是大貴族家培養出來的貴公子,從這一手毛筆字及就能看出來文學根基非常深厚。
確定自己說的都寫在紙上了,將墨跡吹乾之後,接過羅士信遞過來的一個竹筒,將羊皮紙塞進去用木塞子塞緊。隨後羅士信拿過去讓親兵在塞子上滴上封蠟,蓋上印記,只要塞子被打開過,印記就會被損壞。
在羅士信派出的二十名親兵的保護下,張力儀二話不說的騎著馬回了邙山大營,作為秦王的身邊人,他也有傳遞軍情的責任,所以不敢有半分的耽擱。
“建安,你要這些男人女人的衣服,和打仗有什麽關系?”看著張力儀遠去的背影,李元吉完全體會不到宋寧找房玄齡要這些裝備的用意。
反倒是羅士信,摸著自己鼻子下面一綹帥氣的小胡須,若有所思。
如果按照歷史的正常發展,千金堡本來就是羅士信用詭計賺下來的,現在宋寧將他的辦法優化了一下,但羅士信還是馬上就猜到了這些物品的作用。
“建安真是天縱奇才,正如你所說,今晚上兩座堡壘盡為我等囊中之物了。”羅士信興奮地握了握拳,然後接著說道:“你們且在這裡繼續看戲,我去調派人手,籌備今晚上的作戰任務。”
“你們到底打的什麽啞謎!我怎麽一點都猜不到!”李元吉無奈的攤攤手,希望宋寧幫他解釋一下。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到時候我讓你演富家公子,立了功之後,功過相抵,你二哥就找不到借口懲罰你了。”宋寧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都已經這麽直白了他還猜不出來,正如歷史中描述的一樣,李元吉的軍事才能確實不怎麽樣,雖然後期跟著李世民得到了鍛煉,但是總體的軍事素養遠遠夠不到單獨領軍打大戰,打硬仗的能力。
就在李元吉鬧騰的時候,突然從硤石堡方向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然後就看到堡壘四樓各處窗戶噴湧出黑色的濃漿,接著是三樓,二樓……
“發生什麽事情了!”宋寧從自己的冰椅子上站起來,吃驚的看著硤石堡的方向。
說話間,只聽到“嘎嘎嘎”絞盤松動的聲音,隨著鎖鏈“嘩啦啦”滑動的摩擦聲,然後就看到硤石堡的城門“砰”的一聲砸了下來下來!
城門洞開,無數的鄭軍士兵站在半米深的汙水中,推搡著,喊叫著,爭先恐後的湧出城門。
“禦!禦!”唐軍這邊,各級將領立即跑動起來,大聲呼喊著口號,集結手下的士兵組織防禦。
僅僅半分鍾的時間不到,剛剛還東一團西一堆散開看熱鬧的唐軍士兵迅速集結成軍陣,長槍斜舉,盾牌在前,刀兵在後,組成嚴密的陣列,等待著鄭軍士兵的衝擊。
鄭軍士兵們的臉上,頭髮上沾滿了汙穢,糞水順著他們的衣角,褲腿往下流,他們一個個手無寸鐵,嚎叫著從城堡裡奔跑而出。他們壓根沒有理會嚴陣以待的唐軍,而是從旁邊繞過去,直接衝到了旁邊的湖水中,一個個迫不及待的脫去身上的衣甲,躍入湖水中洗澡。
唐軍各級將領看到鄭軍士兵的淒慘模樣,很是理解的讓出了一條前往湖邊的道路,只要這些鄭軍士兵不亂跑,他們就不會攻擊。
“本來還計劃放空湖水捕魚的呢!被這些家夥一泡,水都變臭了,魚怕是也吃不得了。”牛甘仁洗的乾乾淨淨,穿著雪白的麻衣麻褲站在旁邊, 隨手從宋寧的冰座上摳下來一塊碎冰,扔到自己的粗陶水碗裡,笑呵呵的說道。
“這些魚吃了這麽多的大糞,哪裡還吃得……”宋寧看著原本清澈的湖水,已經變得黑漆漆的一片,並且還在向著整個湖面擴散,就知道這一湖的魚都廢掉了,吃起來會有土腥氣。
就在這時,只見幾個唐軍士兵不顧髒臭,滿臉興奮的押著三個身著鐵甲,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鄭軍將領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唐軍裡面也不乏聰明之輩,有些機靈的家夥看到鄭軍已經軍心渙散,就跑到城門口守株待兔,看到穿鐵甲的戴頭盔的,統統拖到角落裡按倒在地,然後用繩子捆住。
這年頭鐵甲可不是大白菜,並不是什麽軍隊都能像李世民建立的玄甲軍一樣,個個都是身著鐵甲!在一般的軍隊裡能夠穿一身鐵甲的不是將軍也是校尉。
活捉敵方將領那可是天大的功勞,所以盯著穿鐵甲的人抓,總是沒錯的!
似乎是知道已經敗了,從硤石堡裡跑出來的士兵任由唐軍捆綁他們的上級,沒有一個反抗的,全都是拖著疲憊的腳步直往湖邊跑,想要盡快洗掉身上的汙穢,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很快,硤石堡最主要的三個守將先後被發現,然後押著來報告給羅士信。
唐軍中對戰功的劃分借鑒了秦朝的規矩,規定非常嚴格的,在在有證人的前提下,功勞是誰的就是誰的,搶奪者斬立決!
所以即便看到硤石堡的守將被人捷足先登了,也沒唐軍士卒會去搶人,只是羨慕別人運氣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