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張馳楊軻令單雄、畢宇隨行,往火北鎮而去。
不到一個時辰,四人已到鎮衙,劉江出來接著,引入正廳休息,鎮役上茶,眾人飲茶敘談,這時,劉江引胡一混進來,胡一混一身道士打扮,拱手施禮,單雄和畢宇是第一次見到胡一混,看見這般穿著,又見下巴一撮長須,眉眼間俱有些不屑,被張馳眼色止住。
張馳道:“道長可帶了圖紙來?”
胡一混其實倪見了單雄畢宇那瞬間神態,不慌不忙道:“自然帶了。”說罷在案幾上展開圖紙,原是巨木掏空,再填火藥的那種老式火炮。
張馳當即笑了,欲是造出現代步槍,子彈,他當初不會,欲是造炮,自然能說出幾分見解,只是不知這胡一混的火藥到底有何威力,便問:“你的火藥如何製造?”
胡一混借此機會想在單雄畢宇面前炫耀一番,以殺殺他們的銳氣,便侃侃而談:“若說火藥,乃是從我等道家煉丹術中而來,故貧道精於此術十多年矣。以硝石、硫磺、木炭混合而成。”
張馳在後世時,有次偶爾百度過火藥,知道古代火藥與現代火藥有區別,便道:“硫磺,硝石各配幾成?”
胡一混道:“據曾公亮所編《武經總要》,我等均以一成硫磺配一成硝石。”
這點張馳倒記得清楚,後世火藥都是硝石佔四分之三,便道:“硫磺隻佔一成,但硝石應佔三成。”
眾人聽了張馳這句都吃了一驚。楊軻有些驚奇地望著張馳,自己是一武將,也使用過火藥,從未聽過這種配方,《武經總要》是大宋一本武器製作經典之作,你張馳一個書生,從未製過火藥,怎麽說出這等配方?
單雄畢宇更加不解,也一齊朝張馳望去。
胡一混更是懵了,道:“貧道嚴守《武經總要》之法,此書有一百多年歷史了,我朝均循此書,不知都主這種配武來自何處?”
跟這班人能解釋清楚嗎?當然解釋不清!張馳嘴角掛著一絲笑,說自信也罷,說嘲弄也罷,很詭譎,讓胡一混望之有點生畏,便改口道:“既然都主明示,我等按都主所說配製。”
張馳問:“炮身用巨木掏心製造?”
胡一混答道:“誠如都主所言,將巨木掏空,再填火藥。”
張馳搖頭道:我等最難對付的是金人馬隊騎兵,巨炮難以移動,隻宜作攻城之用,對付馬隊,平常我等均以射殺騎兵為要。我現在想改一改,要以射馬驚馬為主。“說罷轉眼向楊、單、畢三人。
畢宇道:“都主這個想法確是好主意,戰馬受驚受傷,或跪地不能行,或狂奔不止,騎兵不能駕馭戰馬,馬隊就亂,我等可分而擊之。”
單雄,楊軻聽了,擊掌稱好。楊軻笑道:“都主如此精通兵法,應當兵馬大元帥。”
張馳嘴角仍然掛著那絲詭譎的笑,接著道:“既然要驚馬殺馬,則火炮宜小,宜輕,兵士可人手一杆,故我想,不妨以鐵鑄長杆,中填火藥。”
劉義插話道:“都主,若是以鐵鑄長杆,這種技藝,在下倒是不難,只是有一缺點……”
張馳道:“但說無妨。”
“人手執一鐵質長杆,太輕則填藥不多,射殺力不足,太重則士兵難以負荷,行動不方便。”宋義回道。
張馳自然比他們要高明,這等問題難不住他,便笑道:“槍杆越長,則射擊越遠,此點諸位比我更懂,目前我等火炮實無威力,何也?火炮以火焰傷人,
威力不足,我若在火藥中混入鐵砂,以鐵砂傷人傷馬,才有威力。” 張馳不過是販賣點簡單的現代鳥槍知識,卻把幾個古人驚得以為天人。
張馳繼續道:“你所說鐵炮太重,誠然不錯,但此火炮只需一細長鐵筒,可放於木柄之上,重量頓輕。”他怕別人不理解,提筆畫出現代鳥槍畫形。
圍觀人眾,均驚得合不上嘴。
劉義一看就懂,畢竟他製作鐵器二十余年,見了此圖,心領神會,忙伏地一拜:“都主天人,神明遣你來救大宋。”張馳忙扶劉義起來,道:“何必如此多禮。”
劉義道:“下官實在佩服,難以自禁。”
楊軻等人一時還有些懵懂,見劉義如此深為歎服,楊軻問:“都主之意你已全領會?可造得出?”
劉義起身對楊軻道:“元帥放心,在下一看便知,深知此等火炮,不,應叫火槍,乃是當世獨一無二的利器,別人製造自有難處,以鐵水鑄空心佛像乃我家祖傳,火槍之杆,鑄法同理,只是細長能耐火藥反覆射擊,非一般鐵質能造,此法為我家獨門,兩位都主自可放心。”
張馳大喜。胡一混原想滔滔不絕展示自家功夫,被都主這麽一說,自慚形愧。訕笑道:“那都主可去看看貧道所製之炮?”
張馳本不想去再看,但不想駁這道士面子,便道:“走,看看道長的威風炮。”
眾人由胡一混領著,到了一處平地,平地上早安好了一尊木製大炮,用巨木剖面兩半,掏空其心,再用鐵箍箍合,胡一混早已填好火藥。
眾人近前,胡一混不好意思笑道:“都主、將軍,務請退十步,此炮初製,怕木質不行,萬一炸膛。”
張馳心中不快,但也隻好退了幾步。胡一天點火,只見一團火光噴薄而出。
張馳手招眾人,道:“來量量遠近。”
於是,眾人跟著張馳飛步走向那煙霧未散之處。楊軻最行達到,回頭道:“不過十丈遠。”
張馳等人也走到了盡頭,單雄道:“足足有十丈。”
張馳搖了搖頭,對胡一混道:“道長之炮,煙霧多而火力不足,嚇嚇人而已,若論殺傷之力,十丈之內,也射殺不死敵軍,讓馬稍稍受驚而已。”
胡一混臉色尷尬:“都主指教得甚是。”
張馳對劉義、胡一混二人道:“按我所說, 反覆研造,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我所求者,不在好看,在於確實有威力,發一槍有一槍之用,不圖煙霧衝天,煞是好看。”
劉義道:“都主放心。自當造出威武的火器來,才叫都主將軍們來驗之。”
胡一混還是有些不解,問道:“心中疑慮,還得請都主指教,就是硝石與硫磺比配,這三成與一成,不知是何道理,貧僧素來喜歡探明個中奧秘。”
張馳不是火藥專家,化學也沒學好,只是曾經看過這類文章,一定要說個所然,自然難以說清,便虎了臉道:“你自按我的配一份,再依你的配一份,看哪一份威力足,你就自然知曉了。”
胡一混看都主臉色慍怒,不敢多言。劉義留四位用午飯,道:“鎮上也有些氣象了,開了幾家酒樓,去嘗嘗新捕的海鮮。”
張馳笑道:“這個倒要去吃,開店就是要客多。客多才會繁榮。”
劉義帶胡一混先走,張馳等四人騎馬緩緩而行。楊軻道:“這硝石要比硫磺多三成,我也不解。”
張馳朗聲笑道:“昨夜一夢而已。”
楊軻、單雄、畢宇全都笑了,愈發覺得都主神秘,不過這事還得等火槍造出來再來驗證,若是跟大棚一樣成功,那都主就確實讓人難以摸捉。
楊軻道:“是上半夜得夢,還是下半夜得夢?”
張馳道:“將軍也想遇上神仙?”
楊軻哈哈大笑:“我也想做做夢,就是常常一夜無夢。”
四人並肩而行,一路談笑,徐徐朝鎮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