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夜,次日正是上元節候,天色晴明得好。看看傍晚,慶賀元宵的人不知其數。
話說大軍前夜獻計宋江,宋江便擬了妙計一手,與柴進、戴宗、李逵、燕青、大軍六人一行,要去行那正事。
其余頭領,便被分在近旁,見機行事。
是夜雖無夜禁,各門頭目軍士全付披掛,都是戎裝帽帶,弓弩上弦,刀劍出鞘,擺布得甚是嚴整。
鄭武來和表叔跟了穆弘和史進,見那城上巡禁鐵騎馬軍,威嚴整齊,那領頭之人便是高俅,太尉之號列在城頭,遠遠便得望見。
鄭武來看到此人,便多注目了幾眼,前日徽宗與他說辭,他那計劃卻是臨時想出。
鄭武來《水滸傳》雖讀過一些,可那些反派官員卻沒怎記住,這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高俅,是以便說了高太尉名號,現在見得,像是以後計劃還得找他。
倒是被穆弘一拽,去了城內,按照先前講好,宋江一行去那夜來茶坊,其余人等,便候在周遭。
只因昨夜穆弘和史進酒後狂言,被宋江訓得一頓,今日前來,便不許他二人在去飲酒,便也隻叫來些清茶,輕聲交談。
過得會兒,鄭武來便同穆弘來告,有些雜事,去去就來。
這穆弘雖是領著叔侄二人來的,宋江也吩咐得讓他“管”好這鄭家叔侄,可暗地裡李俊早交代得,凡事亦可任了鄭武來自行安排。再者他二人昨夜擅自行動,卻也沒惹出什麽麻煩,因此穆弘便只是嘴上交代兩句,便讓他們去了。
鄭武來帶了表叔來到昨日地方,這次可先行撿了個不大不小的石子,讓表叔拿著,可再莫扔錯了。
到了那李師師家門前,暗地裡便察得戴宗、李逵和大軍等在門前,便又如同前夜一般交代了表叔,又上房揭瓦去。
只見宋江、柴進和燕青三人入到裡面大客位裡,送得李師師黃金百兩,李師師便接了,拜謝道:“員外識荊之初,何故以厚禮見賜,卻之不恭,受之太過。”
宋江答道:“山僻村野,絕無罕物,但送些小微物,表情而已,何勞花魁娘子致謝。”
李師師邀請到一個小小閣兒裡,分賓坐定,子侍婢,捧出珍異果子,濟楚菜蔬,希奇按酒,甘美肴饌,盡用錠器,擁一春台。
鄭武來在那梁上,運靈氣而居,倒是絲毫沒有任何動靜,旁人絕難發現。
只見李師師執盞向前拜道:“夙世有緣,今夕相遇二君,草草杯盤,以奉長者。”
宋江道:“在下山鄉雖有貫伯浮財,未曾見如此富貴,花魁的風流聲價,播傳寰宇,求見一面,如登天之難,何況親賜酒食。”
李師師道:“員外獎譽太過,何敢當此。”
都勸罷酒,叫子將小小金杯巡篩。但是李師師說些街市俊俏的話,皆是柴進回答;燕青立在邊頭和哄取笑。
酒行數巡,宋江口滑,把拳裸袖,點點指指,把出梁山泊手段來。
柴進笑道:“我表兄從來酒後如此,娘子勿笑。”
李師師道:“各人稟性何傷!”
正這時候,那房頂便有石子敲打之聲,鄭武來便知是那外邊有了動靜,瞬息只見便躍出房頂去了。
他這一躍出速度快極,閣中數人張頭望去,卻不見蹤影,便猜說是這夜間上房的貓兒。
正說著,便有人來報:“門前兩個伴當:一個黃髭須,且是生的怕人,在外面喃喃呐呐地罵。”
宋江道:“與我喚他兩個入來。”
只見戴宗引著李逵到閣子裡。李逵看見宋江,柴進與李師師對坐飲酒,自肚裡有五分沒好氣,圓睜怪眼,直他三個。
李師師便問道:“這漢是誰?恰像土地廟裡對判官立地的小鬼。”
眾人都笑。李逵不省得他說。
宋江答道:“這個是家生的孩兒小李。”
李師師笑道:“我倒不打緊,辱沒了太白學士。”
宋江道:“這廝卻有武藝,挑得三二百斤擔子,打得三五十人。”
李師師叫取大銀賞鍾,各與三鍾,戴宗也吃三鍾。燕青只怕他口出訛言,先打抹他和戴宗依先去門前坐地。
宋江道:“大丈夫飲酒,何用小杯,就取過賞鍾,連飲數鍾。”
李師師低唱蘇東坡《大江東去詞》。
宋江乘著酒興,想起昨夜大軍所作妙計,該當此時用來,便索紙筆來,磨得黑濃,蘸得筆飽,拂開花箋,對李師師道:“不才亂道一詞,盡訴胸中鬱結,呈上花魁尊聽。”
當時宋江落筆,遂成樂府詞一首,道是:
“天南地北,問乾坤何處可容狂客?
借得山東煙水寨,來買鳳城春色。
翠袖圍香,絳綃籠雪,一笑千金值。
神仙體態,薄幸如何消得?
想蘆葉灘頭,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行連八九,只等金雞消息。
義膽包天,忠肝蓋地,四海無人識。
離愁萬種,醉鄉一夜頭白。”
寫畢,遞與李師師反覆看了,不曉其意。宋江只要等她問其備細,卻把心腹衷曲之事告訴。
那李師師觀賞之間, www.uukanshu.net 妙目漸凝,眉生識采,卻忽聽得來報:“官家從地道中來至後門。”
李師師忙撤了此間文行,道:“不能遠送,切乞恕罪。”
便自去後門接駕了子婭連忙收拾過了杯盤什物,扛過台桌,灑掃亭軒,宋江等都未出來,卻閃在黑暗處,張見李師師拜在面前,奏道起居,聖上龍體勞困。只見天子頭戴軟紗唐巾,身穿滾龍袍,說道:“寡人今日幸上清宮方回,教太子在宣德樓賜萬民禦酒,令禦弟在千步廊買市,約下楊太尉,久等不至,寡人自來,愛卿近前與朕攀話。”
鄭武來本去那房頭看表叔動靜,知是李逵戴宗行鬧,左右一觀,便見得徽宗那龍皇隊伍,知他今日前來不掩身份,徑直而去,只怕閣中宋江等人怕是要被撞見,便又閃回屋中梁上,見得宋江等人藏匿起來,卻不知是何緣故。
宋江在黑地裡說道:“今番挫過,後次難逢,俺三個就此告一道招安赦書,有何不好!”
柴進道:“如何使得?便是應允了,後來也有翻變。”
三個正在黑影裡商量,卻說李逵見了宋江,柴進和那美色婦人吃酒,卻教他和戴宗看門,頭上毛發倒豎起來,一肚子怒氣正沒發付處,只見楊太尉揭起簾幕,推開扇門,逕走入來,見了李逵,喝問道:“你這廝是誰?敢在這裡?”
李逵也不回應,提起把交椅,望楊太尉臉打來。
楊太尉倒吃了一驚,措手不及,兩交椅打翻地下。戴宗便來救時,那裡攔擋得住。李逵扯下幅畫來,就蠟燭上點著,束西,一面放火,香桌椅凳,打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