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程度上而言,他確實是已故之人。”孫策解釋道,“不過現在又不是了。”這話裡話外賣著關子,說得周瑜一頭霧水。
孫策看著自己的好兄弟一臉困惑無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便拿起筷子沾了沾杯中的酒,在幾案上寫下了此人的名字。
周瑜一瞧,頓時恍然失色。
兩年前,權傾一時的董卓敗壞朝綱,激得天怒人怨,由是關東十八路諸侯會盟共討之。烏程侯長沙太守孫堅兵進梁縣,卻意外遭到夜襲。那一夜,董卓大軍侵襲了整個孫家的營寨。孫堅帶著零散的部下拚死殺出重圍,在逃出營寨後依然被董卓大軍追殺。眼看追兵將至,此刻身旁一人說道:
“主公,你頭上的赤幘太過醒目,快與我換了頭盔!我去引開追兵。”
“好吧!”說著,孫堅立刻將赤幘脫下交予此人,“多加小心,一定要活著回來!”
“得令!”此人接過來自主公的赤幘,卻滿是自信地答應道,“末將去也。”
此後,孫堅再也沒見到那位部下的身影,直到他撤兵洛陽,準備啟程回江東的那天。那位部下終於回來了,就在孫堅喜出望外之際卻看到的是……
人,若已逝,何必再回人世;若得生,尚又何複以前行?
離開舒縣的幾日皆風平浪靜,如今劉繇、太史慈、范仁等一行人已經過了臨湖、襄安兩縣,正向著江邊進發。與他們的同行的還有一百余口的陸家人。
“太史前輩,你說,都過了這些天了,那孫策會不會來追殺我們?”大概是這幾日有些過於平靜,讓范仁不得不多問了一句。
“這我可說不上,畢竟我對孫策這人不太了解,只知道他那點家世背景而已。”太史慈笑了笑說道。
“范少俠你可能想多了。”此時劉繇接了他倆的話茬,“孫策如今依附袁術、無兵無權,充其量不過是一介武夫。就他現在那點本事,想來追殺我等之前,還得想辦法擺脫袁術的掣肘。待到那時,我等早到了江東呢!”言訖便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孫策是否會來。
范仁聽罷,低頭無語,思量別處。
“阿仁兄弟也別多想了,倘若孫策真的來,我們也是有備無患。”太史慈拍了拍范仁的肩膀,從旁勸道。
“但願是我想多了。”范仁說罷。
是啊!但願是范仁他想多了……
傍晚,大隊人馬剛好趕至江邊,便扎寨宿營了,過江就留待明早。是夜子時,眾人皆於帳中熟睡。不過太史慈和范仁二人商量過,每過一個時辰輪流守夜,以防萬一。
“阿仁兄弟,換你休息了。”太史慈拍了拍范仁的背脊說道。
“好!那我去休息了。”范仁笑道。
正待范仁轉身去帳篷時,察覺到附近的樹叢中有些詭異,非常人的詭異。
“太史前輩,你有察覺到附近有什麽異樣麽?”范仁突然警覺起來,轉頭問向太史慈。
“嗯?”被問及的太史慈亦頓覺異樣,“噓!”隨後打了個禁語的手勢。
在他倆面前的樹叢深處,似乎藏著一頭可怕的怪物,沉靜到可怕,簡直悄無聲息。因為他倆感覺到的根本不是常人的氣息。那種氣息,更像是將死之人。那怪物將殺意隱藏得很詭秘,若不是范仁依靠鷗校率翹反日庋奈淞指呤忠參幢嗇懿煬醭隼礎
“嗖!”太史慈悄然拈弓搭箭,一發疾矢貫入樹叢之中,之後卻未有絲毫異動。
“太史前輩,
那家夥還在。”范仁貼在太史慈耳邊低語道。 於是乎,太史慈對范仁使了個眼色,二人提了個點燃的火把一同走進面前這片詭秘的樹叢。
隨著火光進入樹叢之中,便開始有了響動聲――有一個人在跑動。二人皆已察覺,循聲追去,直至樹叢深處。那被追趕的人突然停了下來,而他身後的二人亦逐漸看清此人的背影――身長七尺有余,披頭散發,一身鬥裝,背插雙刀,腕俱雙鉤,分明是一介武者,不,應該說他是刺客。還有,他的頭髮特別的白,確切的說是慘白。
“吾乃東萊太史慈也。敢問閣下姓名?”面對這位背對著他倆的刺客,太史慈依然保持著江湖禮儀,並橫手一甩,將手裡的火把橫叉在一旁的樹乾上。
“姓名就不通報了。”一個滄桑而又空洞的聲音從此人身上傳出,“因為,兩位很快就會變成,死人!”言訖,只見那人突然一個轉身,揚起雙鉤直撲二人,還有那張慘白的面孔,慘白得如鬼魅一般。
“閃開!”太史慈急忙喊道,而旁邊的范仁卻被這副鬼魅白臉嚇得愣在了原地。
鬼臉毫無表情地用雙鉤直逼范仁的咽喉,而傻愣愣的范仁猶如待宰的木雞,完全失去了該有的反應。陡然間,一隻大手從背後將范仁硬生生往後拽動。接著只見一杆鐵槍如騰龍一般從范仁身側飛竄而出,直逼那鬼臉的面門。鬼臉見狀,立即側閃翻身,躲開了這致命一槍,而范仁亦因此得救。
“阿仁兄弟,你沒事吧?!”太史慈搖了搖范仁,沒想到這小兄弟如此不經世事,竟會被這鬼面人嚇到。
“我沒事。”范仁似乎從剛才的驚魂一刻回過神來,“多謝前輩相救!”
“看來少主說得沒錯。你們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鬼臉立正後面向二人說道,“不過,時間不多了。統統受死吧!”說罷,這回鬼臉卻拔出雙刀,以剪刀之勢飛撲而來,而那雙刀竟燃起幽藍色的鬼火。
“恐怕受死的是你吧!看槍!”太史慈正色以對,使出月影龍牙。
兩人刀槍交錯,一方槍影如萬龍飛騰,另一方刀火如巨蟒吐信。恰似勢均力敵的雙方,實則鬼臉已拚出全力,而太史慈才使出三成功力,猶如閑庭信步一般遊鬥。只見太史慈賣了個破綻,引那鬼臉攻向自己左側,隨後腳下一滑,側閃繞其後,趁對方一時撲了個空,順勢倒提長槍,以槍尾對準鬼臉的後背猛的一戳,那鬼臉頹然倒地,不省人事了。
許久,鬼臉緩緩醒來,卻發現眼前的景物倒轉了一番,原來是太史慈和范仁將其倒吊綁縛了起來。
“醜八怪,你可算醒了。”范仁戲謔著,隨即問道,“我問你,你是不是孫策那廝派來的?”
“哼!”鬼臉一臉的不屑,“敢對我少主如此不敬,看來你這廝也不過如此。”
“你!”范仁聽罷欲怒,卻被太史慈從後製止,示意換他來審問鬼臉。
“那閣下承認是孫策派來的了?”太史慈言語泰然。
“是又如何?”鬼臉依舊不屑。
“在下先前已通報了姓名,不知閣下可願通報?”太史慈問道。
鬼臉瞧了一眼太史慈,心想此人相貌不俗,一言一行皆方寸有度,便請求道:“好!不過我這般與閣下說話不方便,可否將我放下?”
“善!”太史慈爽快地答應了,心念著對方本非敵手,加之已無戰心,不如坐下好好說話。
“本人姓祖,名茂,字大榮,吳郡富春人也,曾於故主孫堅麾下效力。”鬼臉道出自身來歷,原來此人竟是當年追隨烏程侯孫堅一同討伐董卓的四將之一祖茂,然而孫堅的部隊於梁縣慘遭董卓軍華雄的夜襲後便下落不明,不想今日卻遇著了本尊。
“祖茂將軍怎會變得這般模樣?”太史慈將信將疑。
“當年梁縣一戰之後,很多人以為我替孫破虜將軍引開華雄的追擊後便歿了……”祖茂緩緩道來,當年祖茂接下了孫堅的赤幘,替其引開華雄的追擊,原本祖茂可以反將華雄一軍,將其拿下。不料的是,那華雄勇力過人,三招便擊敗了祖茂。身負重傷的祖茂僥幸逃入一處密林,才躲過華雄的追殺。奄奄一息的祖茂為了活著回去見主公孫堅,服下了祖家秘製的冥魂散才得以續命。雖說性命是保住了,然而容貌變成了一副慘白鬼臉,全身膚發皆如漂白,更甚的是,祖茂已不能再見日光。一旦暴露在日光之下,膚發將開始自燃灼燒,直至殆盡。之後回見主公孫堅時,隻得夜間相見,被安排為一名刺客,叫作“鬼士”,隻能執行一些不見光的事。然而孫堅遇難的那天,祖茂無力援救,唯在夜間哭嚎悔恨。想不到,祖茂自己在鬼門關前徘徊了一陣後回來了,可卻遭遇的是主子先他而去。
人之將死,夙願未了難瞑目;逝去之時,兩手空空萬事休。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倘若活著就一定要好好地活著。對於祖茂而言,當下唯有好好效力於少主孫策,竭盡自己的微薄之力,方能活得心安理得。
“祖茂將軍,那麽你現在完不成任務,回去後豈不是免不了責罰?”范仁開始對祖茂關切起來。聽聞了祖茂經歷的那番過往,范仁心中不免有些許感概和同情。
“不錯!以少主的性格,我這頓責罰肯定是免不了的。”祖茂歎了口氣說道,“實不相瞞,這次少主派我來確實來取劉繇劉刺史的性命。不過我自知不是太史兄弟的對手,亦唯有作罷,回去後如實稟報。”言訖,起身欲離。
“好吧!就讓吾送送祖茂將軍。”太史慈亦起身說道,“阿仁,你先回營地吧。”對范仁使了個眼色。
“諾!”范仁應聲去向扎營處,隨後回頭看了一眼離去的“鬼士”祖茂將軍,心中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與其相遇這第一次,亦會是最後一次。
說罷此處的不打不相識,再說說別處――吳郡華亭。許貢和其女許睿在此地的一間舊屋已等候了足足兩日。而與其約定時日的林源、羅真、雷空三人,依舊遲遲未能出現。
“爹!你說,林源他們還能如約而至麽?”許睿憂心忡忡。
“相信他們一定會來的!”許貢看著自己女兒憂愁的樣子,雖然安慰著,但心中亦沒有底。畢竟當時約定好的兩日期限已經到了。
“可是爹,女兒真的很擔心他們。女兒要去找他們。”許睿開始任性起來。
“睿兒,你這樣出去太危險了!爹不放心!”許貢勸道,“我們再等等吧。若是今天過了,他們還沒來,爹跟睿兒一塊去找他們。這總行了吧!”
“好!女兒聽爹的。”許睿稍稍安穩了下來。
正在此時,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霎時眼前的世界一片淋漓。雨中忽現三個身影,向著許貢父女倆緩緩走近,他們不是別人,正是林源、羅真、雷空三人。
“林源,你們終於來啦!”許睿喜出望外,難以壓抑內心的激動,便一個勁兒地朝林源撲了上去,緊緊地抱住,完全不顧風吹雨淋,以及旁人。
“家主,我等回來了!讓您和小姐擔心了。”林源向許貢說道,並拍了拍許睿的背,示意她可以松手了。
“我不松開!你害得人家有多擔心, 你知道麽?!”許睿嬌嗔道。這卻讓林源身旁的羅、雷二人不禁偷笑。
“睿兒,你這哪有一點淑女模樣!”身為父親的許貢實在看不下去了,緊忙勸道。
“女兒本就不做什麽淑女!就是要抱著林源!”許睿任性道,看來這妮子使起性子來,真有些六親不認。
“家主放心!小姐隻是太過想念了,過一會兒就好。”林源向許貢對了一眼說道。
“罷了罷了,隨這丫頭吧!”許貢有些不耐煩,隨後切入正題,“先進屋再說吧!”
“諾!”林源三人應道。
進屋後,主仆幾人坐下細說。原先當日林源等三人留守東門截住了殺氣騰騰的風爺,一番激戰後,三人仍舊不敵風爺。可風爺並未對他們三人下死手,而是盤問許貢逃往何處。三人寧死不說,視死如歸。這倒讓風爺對這三人頗為欣賞,權且留他們一命。雖說風爺依舊要取許貢的性命,替陸駿報仇。然而在林源等三人苦苦請求下,風爺隻說暫不追究,一年後再來找許貢算帳。
“不想竟得罪了如斯高手,真的是罪過啊!”許貢聽罷了來龍去脈後感概道,心中仍是惶恐不已。
“家主,接下來咱們如何打算?”林源問道。
“接下來麽……”許貢思忖了一下,看向林源三人,“咱們先去一趟由拳縣。”
“由拳縣?”林源有些不解,“去那兒為何?”
“去那裡拜訪一處武道世家。”許貢正色說道,“由拳范家。”
(欲知許貢去拜訪由拳范家究竟為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