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吳府內,吳大人悠閑地坐在太師椅上喝著茶,他的身旁坐著一個與他同樣身材臃腫,一臉橫肉的男人。那人滿面油光,兩隻手出奇地大,健碩的膀子毫不吝嗇裸露了出來,似是一雙巨鉗,胸口一面髒兮兮的圍裙從脖子掛到了膝蓋,看扮相似是一位屠戶。
吳大人品了一口濃茶,看了看身旁的這位屠戶,笑道:“朱老板,怎麽樣,我這茶味道還行吧,應該能頂得上你請來的那幾位殺手吧。”
屠戶聽了笑了笑,臉上的肉堆出一層層的褶子,甚是難看。
“嘿嘿,茶倒是好茶,只是俺這種粗人,識不得好貨,對俺來說還是實打實的銀子來的實在。”朱老板道。
“欸,朱老板這是哪裡話,你要是喜歡,我叫下人包上幾副送到你府上便是,還怕識不是好貨嗎?你可別辜負了本官的一番好意啊。”吳大人賠笑道,眼睛裡透露出一種。
“既是好意,那俺也就收下了,只是這殺手的銀子,吳大人還是不要忘了倒好,別的都還好說,只是這閆陸驍......呵呵,畢竟這西蜀盜王不是所有人都請得著的。”
朱老板這話一出,吳大人的臉色立馬顯得有些陰沉了,緊接著又轉而為笑臉,連忙點頭稱是,一點州牧的架子都沒有。
這朱老板,便是這全洛陽城最大的屠宰場、豬肉場的總老板,年輕時期曾走過江湖,資歷老練,識得不少道上的兄弟,現在雖然體態臃腫,大腹便便,但正所謂人不可貌相,真要動起手來,這江湖上的那些個劍士俠客,還不見得能落得上風,也難怪吳大人對其百般禮讓。
“不好了,不好了老爺!”
一陣疾呼,吳府一小僮火急火燎地從院子裡跑來直奔大堂。
“老爺,不好了!少爺他,少爺他......他......他命根子起火了?”
小僮支支吾吾,跪在地上想了半天,絞盡腦汁,折騰了半天才蹦出這幾個字,吳大人聽了火冒三丈,噌地一下就從凳子上坐了起來,而一旁的朱老板微微地將臉撇在一邊,尷尬不已。
“放肆!大白天的說什麽胡話!什麽命根子起火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吳大人惱羞成怒道。
“是......是真的!小人不敢撒謊!方才少爺在柴房裡想要和馬老板手下的商女子行房事,結果還沒開始便是一陣慘叫,我和其他下人趕到時,只看到少爺的腹部燒得通紅,如烈焰焚身一般!”小僮忙解釋道,生怕吳大人遷怒自己。
“這個小淫種!”
吳大人又氣又惱,肥嘟嘟的手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龍井溢了一大片,緊接著起身便要去探望吳傑之。
“吳大人今日既然家事在身,那麽俺今日就不在這裡多做打擾了,告辭!”
朱老板見狀忙起身說道,雙手作揖轉身要走,可誰知他人還沒走得半步便聽得門外一陣高呼。
“朱老板莫急啊,喝完兩杯茶再走也不遲啊。”
話音剛落,只見一位少年從門口走了進來,吳大人定睛一看,說這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易天行。
“你是何人?”
朱老板問道,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門口的這位少年。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抱歉了二位,現在我還不能讓你們離開這個大堂。”
說罷易天行便將身後的大門反鎖關上,做出一副關門放狗的姿態。
吳大人與朱老板二人相視一笑,
隻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太過天真,自己把門關上,豈不是羊入虎口。而易天行見這二人此番作態,心裡也沒有著急,隻覺得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在手裡掂量了幾下,振振有詞地說道:“西域萬蠆露,采用上百種毒草,上千種毒蛇,提煉而成,若是口服只需一滴滴入井水,就能取上千人性命,若是塗抹......大概就會如火焚身,皮開肉綻,毛孔潰爛,就像......就像貴公子一樣!” 易天行說罷,吳大人臉色立馬一變,他驚恐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僮,只見小僮雙目圓瞪,似是與自己同樣吃驚,可見易天行所言不假。
“你!臭小子,你對我兒做了些什麽!我看你是活膩了!來人啊!來人!”吳大人怒道,青筋從他渾圓的腦袋上暴起。
一聲令下,不到片刻數十人披甲戴胄持刀握槍破門而入,將易天行裡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原本寂靜的大堂頓時熱鬧了起來,風吹兵刃聲,鎖甲撞擊聲數不勝數。易天行倒也不急,他靜靜地站在一排長槍前,面露微笑。
笑罷,易天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蹲下,他身後的槍兵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又一個快速地翻滾,如土龍一般鑽到了一堆槍陣的間隙中,只見他左搖右晃,前閃後躲,收肩隱胯,腳踏塵風,如一條靈活的水蛇般穿梭於槍刃與槍刃之間,然後又是騰空一躍,足踩槍尖,猶如騰龍,速度之快,讓人目不暇接,緊接著又是“噠噠噠”連踏幾步,竟憑空踩去,足襪生風,徑直地飛上了房梁!
“吳大人,看你這勢頭,是不想要兒子的命了嗎?”易天行笑道。
“你!”吳大人被憋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吳大人稍安勿躁,當下還不知這小子什麽來頭什麽目的,這有毒必有藥,叫這小子交出解藥,既可救出賢侄!”
朱老板在一旁忙勸道,這一幕倒是出了易天行的預料,他知道朱老板不簡單,但沒想到的是這個朱老板雖然看起來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可心思卻如此細致。
“你......你到底想幹什麽?解藥在哪裡?”吳大人強壓怒火道。
“好!爽快,我就知道州牧大人雖然看起來慫包,但乾起事情來向來是快刀斬亂麻!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告訴我駱傳香在哪裡就行。”說罷,易天行揚唇一笑,將手中的小瓶子收進懷中。
吳大人沒有立馬回話,他的心裡還惦記著自己的兒子,他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易天行緩緩收入懷中的小瓶。朱老板倒是神色凝重了起來,駱傳香這三個字,似是戳中了他的某一根神經一般,讓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駱傳香,你說的可是悅容客棧小姐,駱傳香?”吳大人反問道。
“正是。”易天行答道。
“他在哪裡,我又怎麽可能知道!”吳大人說道,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在他的心裡似乎此時迫不及待地想叫人衝上去拿住易天行。可是他剛剛又見識到了易天行那無人能及的輕功,即使是派人將其團團圍住也是無濟於事。
“哦?看樣子你是真不知道啊!也好,那就讓我來一點一點得來提醒你好了。”易天行笑道,雙手往後腦一枕索性就在房梁上躺了起來。
“半個月前,洛陽城來了幫道士,他們在大白天的時候趕屍,弄得洛陽城人心惶惶,緊接著洛陽城就開始有人失蹤了,失蹤的都是些婦人,年紀都是不超過二十五歲的女子,然後晚上開始鬧鬼,洛陽城從那以後便淪為了鬧鬼死城。”易天行頓了頓,又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大聲說道:“這些都是我從店小二那裡聽來的,起初我認為這幾者之間並沒有什麽聯系,都是些坊間閑談而引起的以訛傳訛罷了,而當你去了客棧後執意要吃駱掌櫃女兒的菜,而駱掌櫃又告訴我自己的女兒是在道士來趕屍的前一天失蹤的以後,我便開始對這幾件事產生了聯想。而事實證明我的聯想是對的,其實不止是駱掌櫃的女兒,所有女子失蹤真正的日期其實都是在道士趕屍的前幾天。也就是說洛陽城一直有人失蹤,只是大家都沒有注意到,而道士趕屍其實只是道士們人口拐賣所做的掩飾。”
“什麽意思,洛陽城早就有人失蹤了,你的意思是說,是道士趕屍讓人們注意到了這些嗎?”吳大人問道。
“不,倒不是這樣,其實真正讓人們注意到有人失蹤的不是道士趕屍,而是船夫與大娘們在河邊發現的碎屍和晚上鬧鬼的這件事情。道士趕屍只是讓我個人注意到了洛陽城可能一直有人失蹤。”易天行不緊不慢道,忽然他又像想起了什麽趕忙起身,看向了身下。
“不好意思,有酒嗎?口有些渴!”易天行笑道,全然不把身下吳大人和那擠滿大堂的士兵當回事兒。
“你!”吳大人又沒好氣,他咬了咬牙,看向了地上的小僮,惡狠狠道:“還不快去拿酒!”
小僮應聲,趕忙起身,不一會兒,便從廚房端來了一壺好酒,走到了吳大人身前,可吳大人卻示意將酒壺放入眾士兵的跟前。眾士兵面面相覷,紛紛摸不著頭腦,只有朱老板看穿了吳大人的心思,原來他是想趁易天行下來拿酒的瞬間,擒住易天行。而在吳大人的再三眼神示意下,士兵們也紛紛明白了吳大人的意思。
“少俠,這酒已經給你拿來,您看您是親自下來拿呢,還是......”吳大人意味深長地說著。
“不用了,我自己來!”
易天行話音剛落,只是一個翻身,整個人從房梁上掉了下來,如流沙傾瀉,眾士兵見狀紛紛握緊長槍,可還沒等眾士兵反應過來,易天行又一個翻身如猛禽下撲,快如閃電,易天行的腳尖才剛剛踮地,便又如一陣清風,飛回了房梁上了,再看那地上,哪裡還有什麽酒壺的影子。
易天行單手枕頭,躺在房梁上,用嘴咬開酒壺的蓋子,瞬間酒香四溢,彌漫滿屋。敦敦幾口喝下,臉上竟泛起了微微紅暈。
“好酒!”易天行笑道,言罷又是幾口下肚,待他過足酒癮後,他才緩緩吸了一口氣,接著說了起來。
“哎,你當日特地去悅容客棧點名要吃主廚的菜,其實就能看出,駱老板的女兒駱傳香失蹤了,你是知道的。而你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駱傳香的失蹤包括整個洛陽城人口失蹤案的罪魁禍首其實就是你、馬老板朱老板還有駱掌櫃本人!”
借著微醺的酒意,易天行厲色道,聲音洪亮,震耳欲聾。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陣刀鋒劃過,只見一柄短刀從下方飛來,從他的臉龐劃過,釘入他身後房梁的柱子上。易天行趕忙看向刀鋒飛來的方向,果不其然又是幾柄短刀飛來,易天行趕忙翻身下來,躲過刀鋒。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快速地身影竟徑直地從屋外飛入屋內,速度之快就連易天行都為之震驚。
易天行趕忙跳離原地,只見他方才所站之地,一瞬間便插滿了短刀,易天行再看向那人影,那人卻沒有再做攻擊,而是大大方方地朝朱老板身後走了過去。
只見那人一頭黑色長發遮了大半張臉,一張黑色的面紗緊緊裹住面部,身上穿著一身深黑色夜行服,夜行服外面則是套著一件玄青色的大袍子。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之前與百裡狩雲纏鬥的西蜀盜王——閆陸驍!
閆陸驍走到朱老板身後,恭恭敬敬地將懷裡的一塊令牌掏了出來, 給朱老板遞了過去。朱老板收起令牌,看向一旁的吳大人。
“果然不愧是西蜀盜王!身手果然不凡。”吳大人歎道,說罷便伸手要去拿朱老板手中的牌子,可誰知朱老板卻將手一縮,笑道:“吳大人,我可先說好,這茶可抵不了殺手錢啊!”
“那是那是,我立馬派人將銀子送到你府上去!”吳大人笑道。說罷便接過令牌,定睛一看,只見令牌上清清楚楚地刻著“斬龍”二字,背面還刻有上君的印章,定是百裡狩雲的斬龍令無疑!
“事我幫你辦妥了,我的人呢?”閆陸驍冷冷道。
朱老板乾咳了兩聲道:“沒看見我們遇見麻煩了嗎,趕緊解決了,解決了我就告訴你人在哪兒。”
朱老板話音剛落,閆陸驍二話不說便朝易天行衝了上去,速度極快,嚇得易天行下意識地後退了起來。
“呵!你就是閆陸驍?”易天行緩過心神,一邊退一邊說道。
“怎麽?你識得我?”閆陸驍疑惑道。他奮力一追,竟沒有在第一時間抓到易天行,他本就感到懷疑,而隨後二人一前一後在屋內上躥下跳,不分上下,這更加讓他對易天行的身份起了興趣,而眼下易天行這一說,他更是忍不住地回答了起來。
易天行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你不用覺得奇怪,放心,我只是聽過了太多關於你的傳說而已。”說罷,易天行又想起了之前在巴蜀一帶聽到的關於西蜀盜王的異聞,不由地笑了起來。
“早就聽聞你輕功了得了,怎樣?比比?”易天行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