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著易天行,心裡不免有些愧疚,他自認為自己這一世已經犯錯太多,牽連太多,但不想竟在耄耋之年,還會再次波及無辜無辜,這是有違他的本心的。但是他卻又不能違背自己與故人的約定,而使用六字大明訣。
想到這裡,老人不由地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咯了出來,眾人見狀皆是意外萬分。雖說老人年紀已大,但畢竟內力深厚修為頗高,按理來說這麽些個小打小鬧不應該會對他造成這麽大的損害,頂多是受些皮外傷,而現在老人的反應卻是出乎了眾人的意料,幾口鮮血咯出,頗顯其病態與滄桑。
“普世師祖,現在開始裝可憐有些晚了吧,還是趕緊把六字大明訣交出來的好,省的大家都受罪。”女子道。
老人沒有理會女子的話,只是自顧自地沉浸在了回憶之中。
易天行見老人沉默不語,逐漸開始想起了對策,眼下他與司空雪皆是武功不濟,自己倒好,稍有機會掙脫束縛便能逃之夭夭,但是司空雪卻是不行,他輕功未成,面對這種場面別說是掙脫,逃跑都成困難。
易天行又一次地陷入了這種膠著的境地,想來這種情況已經不止一次了,每次都是自己能夠逃出生天,而身邊的人卻是依然無法獲救,想到這裡易天行不由地有些沮喪,他向來是獨來獨往,自然也就不需顧及他人安危,但眼下自己身邊又多了個司空雪,便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獨來獨往一意孤行了,必須得把司空雪也得考慮進去。
司空雪見易天行與老人一樣眉頭緊鎖,不禁有些著急,過了好一陣,易天行才望向了他,給他傳來了眼神,他其實沒有明白易天行的意思,但是當下也只有見機行事了。
“我說,淨天刹的幾位大俠,你們這麽大費周章,不就是想要那六字大明訣嗎?這多簡單啊,我幫你們不就是了!看到那邊那毛小子了嗎?那是普世大師的孫子,讓他去跟普世大師說,保你成功!”易天行道,說罷便給司空雪又使了一個眼色,司空雪當即便反應了過來。
“對對對,我是普世大師的孫子,你放了我,讓我跟爺爺好好談談,我保證給你們要到那六字大明訣!”司空雪急忙道。
女子笑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就這麽點兒伎倆就想騙到我?他要真是普世大師的孫子,我放了他豈不是便宜了普世!”
“你怕什麽,你放了他,不還有我這一個人質在手裡嗎?老實告訴你,我是普世大師的酒友,沒事我就會帶著他孫子進城逛逛,這不剛回來就被你們抓了嗎!我倆都不會武功,你還怕我倆對付你不成?”易天行解釋道。
挾持的壯漢探了探司空雪和易天行的脈搏,確實是沒有內力,這證明這二人的確是不會武功。
女子將信將疑,望向了一旁的大漢,大漢接受到示意,松開了挾持的雙手,將司空雪放了出去。
司空雪逃出生天,急急忙忙地奔向了老人,老人緩緩地抬起了頭,思緒被司空雪拉回了現在。
易天行見司空雪跑到老人身邊了,當即身子一縮,大漢隻覺雙臂一滑,手裡的人如沾了水的泥鰍,咻地一下便脫了出去。易天行趁機趕緊轉身就跑,他疾步向前,不一會兒便已經趕到了司空雪的跟前,他一把抱住司空雪緊接著便是一頓猛跑,速度快如獵豹,讓人措手不及。
“臭小子,耍我!追!”女子怒道。等她反應過來時,易天行已經抱著司空雪逃了數丈之遠了。
老人見兩位年輕人已經逃出生天,當即就反應了過來,起身出手製止了幾位追出去的大漢,一時間五人又一次地戰成了一團,膠著難分。
“喂,我們就這麽跑了,那......那位老爺爺怎麽辦?”司空雪問道,獨自被易天行勒得生疼。
“哎呦我的小祖宗哦,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別人!先管好你自己好了,要不是你啊,我怎麽會被那種慢烏龜抓住啊!”易天行沒好氣道,雖然他也挺擔心老人的安危,但是眼下的確是走為上計。
女子見到手的人質飛了,不由地心頭有些焦急,眼下普世不願意用六字大明訣與自己相扛,自己還算是勉強佔得上風,但是自己終究內力拚不過這老不死,時間久了,肯定是要敗下陣來的,再說,自己也不敢打包票這普世就一定不會用這六字大明訣,萬一他真的用了,那麽自己和在場的三位大漢都不是對手。眼下只有用點兒手段了。
想到這裡,女子立馬又對三人使了個眼色,三人心領神會,當即交錯攻擊,老人一個一個格擋,接住了所有的招式,可是最後卻沒想到,人影之中一抹白灰鋪面而來。原來那女子竟用三個大漢佯攻做掩護,背地裡用石灰偷襲老人。
老人措手不及,須臾之間竟中了滿滿一整袋石灰!
“前輩小心!”
易天行姍姍來遲,等他叫出聲來時,已然為時已晚。原來易天行方才逃脫是為了盡快找個安全的地方將司空雪安頓下來,然後再自己趕回來救人,他本想悄無聲息趁著那四人不注意,就像偷東西一樣將老人一把順走,可沒想到卻撞見了這一幕,不由地叫出了聲,暴露了位置。
女子見易天行返來不由地大喜過望,趕緊示意三人前去捉拿,而自己則擔憂老人發狠,掏出了匕首趁著老人目不能視,快速地劃斷了老人的手筋。
“啊!”一陣哀嚎從老人喉裡喊出。易天行見狀頓時為自己的衝動後悔不已。
而另外三名壯漢卻是剛剛趕到卻無論如何也捉拿不住這易天行。只見易天行如龍戲水,一邊躲著大漢的攻擊,一邊疾步向前,空氣之中易天行的腳步聲如芭蕉扇一般撲撲作響。
女子看後震驚不已,而老人也憑著聲音露出欽佩的神色。
“逍遙凌空步!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然會使得這般精妙高深的步伐!”老人驚訝道。
易天行一邊確認著老人的狀況一邊打趣道:“果然識得這輕功的人都是些有修為的人啊!”
易天行這話一出,眼下之意便是在說女子與大漢沒有修為,當即惹得女子心頭一火。
“臭小子,你得意個什麽!”
女子說罷便又灑出一小袋石灰直逼易天行,易天行見狀搖了搖頭道:“婦道人家,除了石灰你還會什麽?”說罷便原地快速地旋轉了起來,只見他周身頓時卷起了一陣旋風,將這石灰淨數卷去,而一旁的三位大漢見狀也不敢輕易靠近。
“你不是說他不會武功嗎!”女子罵道,眼睛望向一旁的壯漢。
壯漢委屈道:“我探了他的脈,他沒有內力,確實不會武功啊......”
老人卻是微微一笑,道:“這逍遙凌空步,可不需要內力催動啊!”
女子聽完頓時一驚。易天行見老人知道逍遙凌空步的秘密,頓時想要去救他的心迫切了十倍,可是還沒等他走到老人身前,女子便又協同三位大漢起了新的架勢。
“乾達婆!”四人齊聲喝到,站成一排,緊接著內力齊聚胸口,然後從口中噴湧而出,頓時乾達婆三個字如獅吼如龍嘯,聲音震耳欲聾。
易天行從沒見過這種功夫,無形的內力伴隨著聲音如鐵球一般撞向了他的身軀,他看不見自然躲閃不了,頓時他感覺胸口如受千鈞之力,隻覺得胸口一疼,嗓子微微有些發鹹,噗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然後飛至數丈倒地不起。
老人聽聞聲響頓感不妙,他知道這四人的攻擊是將內力混雜在聲音之中,平常人若是沒有足夠的內力,根本抵不得這一吼,更何況易天行這一點兒內力都沒有的人呢?
“哈哈哈,普世師祖,你看又有一人因你而死了,你逃避了這麽久有什麽用?還不如這小兄弟來得快活,直面自己的死亡。你,還不願交出六字大明訣嗎?”
女子笑道。她這話本是嘲諷,但是普世聽著卻是如利劍穿心。他想到自己生平無意之間創立了淨天刹,惹得江湖血雨腥風生靈塗炭,成千上萬的因為自己的傳教而葬送了性命,不由地悲從中來,怒由心生。
易天行趴在地上聽到了女子的話語,結合之前的對話大抵的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緩緩地說道:“前輩,你若是真心對他人心存愧疚,就不應該這般消極躲避,你應該直面你所犯下的過錯才是!”
老人聽了易天行的話,頓時如醍醐灌頂,大徹大悟!
“哈哈哈哈哈,老夫逃了十年,躲了十年,竟想不到還沒有眼前的這位小兄弟有膽氣,好!老夫不躲了!”
說罷,一聲怒吼,頓時佛光大盛!老人的周身內力真氣如打鐵的金光一般,翻滾沸騰。女子大感不妙意欲逃脫,可還沒等他們邁出一步,老人便一掌向了地面,頓時整塊大地為之一振,女子與三名壯漢竟被震地飛向了空中。
老人雙手合十,默念口訣,緊接著雙掌朝天,內力隨著掌力一並擊出,頓時佛光大盛,內力如佛陀一般飛向空中將那四人吞沒,不一會兒,便聽得骨頭撞擊的聲音不絕於耳,原來這一掌竟直接擊中了他們的內髒骨髓,使得他們動彈不得。
易天行艱難地爬起來,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地目瞪口呆,他緩緩地站起來,用崇敬地眼神如同看著一名佛陀一般看著老人,不知怎的,此刻他的身體竟有一絲暖意生出,就連老人帶出的掌風都是暖的,但很快他又感覺到這股內力的可怕,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本能地緊縮了起來。
老人見好就收,及時收住了內力,不一會兒那四人便如脫了樹的柳葉一般緩緩地落了下來,摔至地面吐血不止。
老人閉著眼睛,搖頭不止。
“你們走吧,不要再來了,我也不會再在這裡停留了......”老人緩緩道。
還沒等老人說完,女子與三名壯漢便互通眼神,同時用盡全身的氣力將一柄飛刀脫手而出,四發飛刀來勢凶猛,加之老人剛運完起始料未及,躲得三柄飛刀,第四柄竟正中老人命門。
“淨天刹得不到的東西,其他門派以後也休想得到!”女子奄奄一息地說道,說罷便與三位壯漢一同倒地不起,沒了氣息。
易天行見狀忙跑到老人身前,扶起將倒的老人,見老人面帶笑意不由地心生疑惑。
“老夫十六歲便隨著師父一同來到中原,傳教授人數十載,立志要將這天竺正統教派傳播在這神州地界上,期間行走天下,濟世救人,廣識天下豪傑,其中更得淨音寺普海主持青睞,與之互相交流佛法,成忘年之交,並得其武學真傳,賜我法號。可奈何世事難料,天下大亂群雄並起,老夫所傳的天竺教派遭奸人利用,逐漸成為一股龐大的勢力,而這龐大的勢力以淨天刹自居,奉帝釋為尊,在江湖上與淨音寺對峙而立。老夫年已休矣,無心殺賊,隻得發誓,終生不用、不傳這六字大明訣。那幫淨天刹賊人,整日想著尋著老夫,奪走老夫的秘籍,好去用來對付淨音寺,老夫躲了四十余載,終究還是讓他們找到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這樣老夫就再也不用守著著承諾了......”
老人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著,言談間說不出的滄桑,但卻是如釋重負。
“前輩,前輩!”
“年輕人,謝謝你點醒了老夫,老夫逃避了一輩子,一直沒有正視過自己的過錯, 一切皆因我而起,理當由我親自去將其毀掉。只可惜,我,沒有時間了......”老人緩緩地說著,那喉中傳出的粗氣就如同流逝著的生命,易天行隻覺得懷裡的老人像個豬脬一樣,越來越輕。
“前輩,您放心,有生之年,我一定想辦法幫您毀掉淨天刹!您放心!”易天行安慰道。
老人見他不顧自身安危還來救自己,現如今又說出這番豪言壯語,不由地喜從心中來,道:“那茅棚裡燒茶的爐子,下面墊了一本書,你把那拿去,就當我送你的禮物了......你一定......要好好......”
老人“練”字還沒說出口,一口膿血便從口中噴湧而出,止住了他的話語,慢慢地便沒了氣息。
易天行放下手裡的老人,唉聲歎息,他走進茅棚,從爐子下抽走了那本被拿來墊腳的書,只見封面上隱隱地寫著“六字大明訣”這五個大字。易天行不由地苦笑了起來。
“前輩這一生大隱隱於市,而這武功秘籍藏得竟也如同前輩一般,墊在了這既明顯又讓意想不到的地方,真的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麽是好。”易天行自言自語道。他本來只是看著老人是將死之人,想讓他安安心心地去了,所以才隨口承諾了他要去幫他毀掉淨天刹,可誰知這老人卻是當真,竟然真的為此不惜破誓,將這六字大明訣傳給了自己,頓時這手裡的書本便如剛出爐的山芋一樣,熱得燙手。
易天行是不想習武的,打死都不想。
“這玩意兒,這麽麻煩,給我?不太妥當吧......”易天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