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27日

　　路過林業局、畜牧局、水利局、檢察院......

　　當然，以上這些都不是兩父子此行目的地。

　　窮盡公路末尾，映入眼簾的，自是一棟三層樓房，正面采用長條白瓷磚鋪貼外牆，配上鋁合金推拉玻璃窗，濃濃地世紀相交年代建築風格。

　　大樓正上方著一枚巨大地紅五星，紅五星中間書寫著“八一”兩鎏金字體，整體感覺顯得格外莊嚴。

　　門樓側邊牆體上豎掛著單位招牌，白底黑字，清楚地寫著“江縣人民武裝部”幾個大字。

　　中年人肚腩已經微微發福，二十多年前的軍裝已經無法上身，甚至連那些東西放在哪裡都很難找到。

　　然而，再次來到人民武裝部，正對著莊嚴地八一軍徽，這是他當年軍旅生涯的起點。

　　幾乎是下意識地，盡最大努力挺直腰杆、抬頭，伸出雙手，仔細整理著裝，以正衣冠，即便已經是退伍老兵，但潛意識裡的習慣和烙印依舊沒有消散。

　　......

　　“二十六年前，你父親我從這裡報名參軍，從而成為人民解放軍，二十六年之後，我帶你來到這裡，可有什麽感想?”

　　曾經是解放軍戰士，現在的中年油膩大叔，此人正是戚光全，再回憶往昔歲月，自是情不自禁、頗有感慨。

　　站在人武部大門前，戚烈同樣也能感受到莊嚴與肅穆，雖然不清楚老爹把自己帶到這裡是基於什麽原因，但在強烈地求生欲驅使下，自是謹言慎行。

　　回道:

　　“感想的話，大概等高中畢業之後，我去報考飛行員，您覺得如何?”

　　談及理想，飛行員是戚烈的人生目標之一，同樣也是這時候最適合拿出來說與戚光全聽的，其它什麽都不頂用。

　　作為軍人出身，戚光全向來認為自己的兒子也應該到大熔爐當中歷練，所以無時不刻都在發揮著潛移默化的作用。

　　要論起跟軍隊之間的感情，出生於退伍軍人家庭，戚烈多少也是會受到些感染和熏陶，對於從軍這類選擇，至少是不會反感。

　　然而！

　　現在作為重生人士，他更清楚，在二十一世紀頭十年，要想到軍隊發展，那普遍必須要金錢開道，若是像這種情況，那還不如不去。

　　十多年後，隨著新一代核心團體上台，全國/全軍開展大整頓，風氣稍微有所好轉，但那終歸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十多年寶貴的青春不容浪費。

　　所以......

　　從軍是不可能從軍了，至於考飛行員，這又不是非要考軍隊飛行員，在民航、甚至通航領域，其實都可以考飛行員駕照，也隻有戚光全這老實人才會下意識以為戚烈要參軍當飛行員。

　　審時度勢，用考飛行員做借口，暫行緩兵之計，倒也算急智。

　　第一次聽到戚烈說打算考飛行員，像這種想法，戚光全則非常認同。

　　他本人當年隻是做了兩年義務兵，主要吃了文化不高的虧，所以才更清楚軍校、飛行員所代表的軍隊統治階級和技術兵種的重要性和地位。

　　理正皮夾克衣領，穿過馬路，大步來到武裝部門口。

　　縣級人武部這種地方，自然是沒有哨兵配置，門口也隻有看門的安保兼傳達人員，甚至都不需要通報，直接從靠近傳達室這面的小門進去。

　　人武部的佔地面積比其它單位要大了很多，中間是橢圓形花壇，裡面種有三株鐵樹，也應該是很有些年成了，

其中一株甚至已經開花，大概是株雌樹。　　寬闊的廣場全部用白色防滑小方塊瓷磚鋪貼，之前才下了點兒雨，戚烈穿著底子比較硬的運動鞋走在上面，好像略微有些滑溜。

　　父子兩繞過花壇，站在主樓的大門口，轉身，戚光全最後一次，詢問、並確認著。

　　“你確定不想住校?”

　　說實話，戚烈現在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承認，自己確實說過想要搬到校外住宿，主要是因為很多事在學校住宿沒法展開，所以才極力想要搬出學校，這樣一來，晚上他能有充足時間做自己想做的。

　　更簡單些，其實他原本就隻想在學校周圍租住一間“學區房”罷了，僅此而已。

　　可現在搞成這樣，老爹直接把人領到武裝部，這是要.....

　　從來沒有見過的全新套路，未曾體驗過的全新版本，戚烈甚至連三分鍾體驗時間都沒有，直接就懵比了。

　　難道是老爹覺得自己最近自由散漫過頭，準備把人送到部隊錘煉不成?想到這些，戚烈頓感語塞，現在這又該說些什麽才好。

　　“那個...關於我不想住校的事，跟人武部之間，應該沒啥關系吧...”

　　僅僅隻是不想在學校住宿而已，上周六的時候，他已經在學校附近看過，旁邊移動公司家屬區有人出租住房，五百塊錢一年，挺好。

　　重生半年時間，別的先不說，至少在資金用度方面已經不再缺乏，通過各種方式，他也有了私人金庫，要說負擔房租，自然是完全不成問題。

　　隻是有一點挺棘手，搬出宿舍，不再繼續住校，這裡面涉及到的問題必須家長來親自辦理。

　　於是，遠在蓉城打拚的戚光全不得已才回到老家，有關戚烈是什麽想法，他首先得要自己能弄清楚才行。不想住校，這個可以同意，但為了安全起見，一個人租住在外，肯定也是行不通。

　　毫不客氣地拒絕:“不住校可以，但在外一個人租房是絕對不行，這是為了安全起見。”

　　說著，伸手示意戚烈隨著手指方向看過去，入眼處，隱匿在大樓左後側，那是一排兩層舊樓房，或者說成是舊營房更合適。

　　似乎.....

　　戚烈好像想到了什麽，怕不是要把自己弄到這裡住下，每天體驗準軍事化環境?

　　瞪大眼睛，猝不及防的父愛實在讓人難以消化，這安全倒是足夠安全了，隻不過好像又有些太過於安全，怕也不是啥好事兒啊。

　　一時語塞:

　　“您是說...讓我住...住在這裡，縣人武部營房?”

　　作為平凡到不能再平凡普通人家子弟，雖然是長著金手指的重生人士，但戚烈從未想過，有那麽一天，他還會住進帶有軍方背景的“大院”。

　　“不不，要住這裡面，那我恐怕還更不適應，咱換個地方，好嗎?”

　　戚烈現在是真心頭疼，事情已經完全出乎意料了。

　　眼看自家兒子為難地模樣，這當然也在預料之中，不過想住其他地方....

　　絕不可能，這關系到安全紅線，不能馬虎，戚光全再看自家兒子，此刻更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臉一黑。

　　“立正，站好！不準動，等我下來。”

　　被老爹突然訓斥一句，戚烈下意識立正站好，沒辦法，從小到大，家裡從不搞什麽一頓猛揍之類的懲罰，但凡是戚烈有犯錯或者沒犯錯，處罰方式都是簡單粗暴。

　　站軍姿。

　　多年下來，他甚至已經養成了習慣，隻要聽到“立正”這話，幾乎都是條件反射般站好。

　　戚光全大踏步沿著乾淨光亮的樓梯台階而上，留下戚烈站在大樓台階前，陽光下，一人獨自品味悲傷。

　　自花壇為背景，在莊嚴的八一軍徽底下，小夥穿著寬大地運動校服，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這很像是在重溫高中入學為期一周的新生軍訓，雖然時間才過去不到半個月，但他依舊還記得那種感覺，還有那位小個子黑面神。

　　不時有進出大樓的工作人員好奇地看了兩眼，到底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麽弄到這裡來罰站，隻是看模樣，應該也不是單位的小孩兒啊。

　　來來往往，十多分鍾過去，不時也有人對此景嘖嘖稱奇。

　　“小夥子，軍姿非常標準，是塊當兵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