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不錯。”陳發順神色溫和,一臉欣賞。“你是個有想法的好孩子,如果將來需要幫助,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此時此刻,他將張碩在心裡的地位放到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如果張碩對這十萬塊動心了,他自然不會收回,隻是張碩如果再有需要陳發順幫助的事情,少不得會多幾分敷衍,且雙方很難再有深交。
“有些事情對我來說並不難,但有些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張碩誠懇地道,“中考之後我會做一些創業的嘗試,這個階段可能需要叔叔找一名行政公關人員幫我做一些以我的年齡不能做的事情,比如申請營業執照什麽的。而這之後,如果將來我有和叔叔合作的資格時,我希望叔叔能優先考慮給我一個合作的機會。”
和十萬塊比起來,張碩的條件簡直太小了,陳發順自然答應了他。張碩要做什麽事情陳發順並沒有問,他很期待張碩能再次讓他震驚。
被陳發順送到校門口,和張碩一起走進學校的時候,陳妍還是忍不住走到張碩前邊停下,抬頭看著張碩的眼睛問道:“真不明白你腦子裡裝了多少漿糊,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張碩低頭看了一眼陳妍,故作神秘:“我想玩遊戲。”
“玩遊戲?玩什麽?”陳妍疑惑道。
張碩沒再多說,繞過擋路的陳妍,徑直走回自己班級。時間越來越緊迫了,中考前他不想再浪費更多時間了。
“神神叨叨的……”陳妍目送張碩背影消失,哼了一聲也回了自己教室。
六天后,清晨。
“爸媽,我去考試了。”張碩揚了揚手裡的透明文件夾,裡面裝著紙筆、準考證、演算草紙等考試工具。
“小碩,真不用我們陪你?”
張碩笑著搖搖頭:“不用了,現在太陽都這麽大了,如果你們在外面等我,會中暑的,我在考場裡還要擔心你們。”說完,就離開了。
張碩考試的時候,還沒有形成全市統考的習慣,學生們的考場都在自己學校,幾步路的功夫,沒必要讓父母折騰。更何況張碩對自己的複習信心十足,也不需要父母額外給他一份支持鼓勵了。
重生十天,除了吃飯睡覺,張碩全心全意地投入學習,這股鑽研的勁頭令老師同學側目,一個後進生的努力起到了極大的帶動作用,各個科目最後幾天的小測,張碩不想給自己添麻煩,很多次有機會拿滿分,答題的時候卻把分數控制在及格線以上,比從前提升了十名左右。
即使如此,還是獲得了各個科目老師的表揚,成為老師們激勵同學努力讀書的正面教材,這樣的誇獎經常令張碩臉紅。
考試的學生都是熟面孔,監考老師卻一個都沒見過,不知道是哪所初中的教師。
當試卷平鋪在書桌後,張碩深吸一口氣,不再思考任何與考試無關的念頭。
三天的考試很快就過去了,張碩給自己估了一下分數,大約700分左右,令他長出一口氣。中考滿分750分,一高中每年錄取分數線大約在640~660分之間,視一高志願第1200名的成績而定。即使他估算的分數不準確,也不大可能達到40分的差距,基本上十拿九穩了。
估分的事情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說出來只會被當做胡吹大氣,隻是靜待考試分數出來。
考試過兩天,便是7月1日,97年的7月1日對很多國人而言是激動人心的一天。
央視、各地方衛視將全程直播香港回歸祖國,
改革開放這麽些年,國人第一次感受到祖國的強大。前一天晚上,張碩聽父親張文遠說明天放假。 “為了慶祝香港回歸給你們放假?”王淑珍對此很是懷疑。
張文遠頗有些自嘲地歎道:“唉,生產材料不足,不可能滿員開工,就當是工廠為祖國慶祝吧!”
“怎麽可能?煙廠的效益那麽好,平時都恨不得讓工人加班加點生產,開工怎麽會出問題?”王淑珍有些緊張了,張文遠的工作是一份真正的鐵飯碗,能在煙廠做管理,街坊鄰居誰不羨慕?王淑珍已經下崗,如果張文遠的工作也出問題,這一家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還不是郵電大廈那件事鬧的!”張文遠答道,“為了建洛南第一高樓,市政府給卷煙廠、鋼鐵廠這些掙錢的公司集資,現在樓是蓋起來了,沒幾家公司租裡面的樓層,我們煙廠采購材料的錢都是欠著供應商的,哪可能滿生產?”
張碩對這件事倒是很清楚,煙廠還好一些,佔著壟斷的政策便宜,即使資金不足,市裡的貸款指標還有一些,至少目前有能力給員工發足額工資,也能開動生產,洛南市鋼鐵廠卻因為蓋樓一事而一蹶不振,以前效益好一切好說,如今缺少資金,開始暴露出缺少地緣優勢和交通優勢的不足,鋼鐵廠內部的管理問題也日益突出,狀況越來越糟,一年後便被低價出售給私人了。
王淑珍安慰道:“嗨,過一段時間就緩過來了,煙廠一年給市裡上一個多億的稅,市裡還能看著煙廠倒了不成?”
“要是真這樣就好了……”張文遠眉頭皺著,卻沒有再說什麽。
97年國營企業倒閉大潮已經步入高潮期,各行各業誰也不敢再說自己的工作是鐵飯碗,企業賣給私人,洛南有近萬名下崗職工推向市場。卷煙廠效益雖好, 此時已經被兩千裡外滇省的煙草大鱷綠塔集團盯上,正在跟市政府接洽。
張文遠聽到一些風聲,卻不希望家裡擔憂。年齡超過四十歲的老工人們,有多大可能不被裁員?即使張文遠身為管理人員,看過那些企業的下場,亦心有戚戚。
事情的走向撲朔迷離,張碩對此倒是知之甚詳,綠塔集團最終還是拿下了卷煙廠,但並未給煙廠注資,而是強行以工人自籌的方式湊齊了生產資金,令卷煙廠煥發了新的生機。
這種事情現在自然是不能說的,自籌模式以張文遠的職位,要拿出一萬五才行,自己中考過關的話,還要跟父親要兩萬創業,兩件事起衝突可不是什麽好事。
雖然可以從陳發順那裡要到更多錢做啟動資金,但是張碩還是希望憑自己家裡的力量發展起來,將來用到陳發順的時候,人家能提供的資源遠遠不是十萬塊可以比擬的。
不想聊天的時候露出聲色,張碩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聽到門響,張文遠看了一眼,歎道:“孩子也在擔心啊!”
王淑珍聞言笑罵道:“你兒子擔心個屁!”
張文遠:“……”
“你呀,這些年精力都在廠子裡,接觸兒子的時間遠沒有我多。他心裡有秘密,雖然藏的不錯,但我能看出來,考試後這兩天他非常開心。”王淑珍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你是說,他考試發揮正常?”
“不,他一定是超常發揮了,你看他這兩天走路時屁股扭的……”
張文遠:“……”我兒子走路從不扭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