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草鞋……破賊……賣草鞋……”
提及母親,劉備眼神有些迷茫,但身處幻境之中,還是滿口賣草鞋的吆喝,隻是多了一些質疑和糾結。
不遠處城牆上,李白魚衣袂飄飄,恍如一片雲煙,飄渺不真實,隨時隨風而去,她遠遠看著遠方,面無表情。
越青狼雙手交疊跟在身後,“為什麽不殺了劉備?豈不是一了百了,僅僅靠幻術,要是被破解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李白魚身後,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的人冷哼一聲,說道:“哼,小狼犬,我提醒你兩點,第一,作為《三國演義》的主角,劉備死得越晚,獎勵越豐厚,對我們越有利,現在的劉備,不過是剛剛種下的種子,還沒發芽,你就蠢貨就著急收獲了麽?第二,我的幻術,無人能破。”
越青狼翻了個白眼,心中暗罵黑袍人大吹法螺,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那幹嘛要我毒死張飛?張飛也是《三國演義》中重要人物,張飛難道就不是在發芽啊?”
“小狼犬,你吃什麽長大的?過期狗糧嗎?能讓你如此天真?你真當小魚兒會讓你毒死張飛?下毒毒殺張飛也好,故意讓你在劉安在身後說話,讓他發現你也好,甚至追上你,說的那一些自稱神作破壞者的話,為的隻是在他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等這顆種子開花結果,就是我們收獲的季節。”
“道理我都懂,可如果不小心毒死了張飛,怎麽辦?”
“有小魚兒在,豈會讓你輕松地得手?笨就多學點,別到時候,沒被殺死,反而被自己笨死。”
黑袍人每一句都以嘲諷越青狼結尾。
越青狼似乎十分忌憚黑袍人,敢怒不敢言,垂下頭將眼中的恨意忍下去。
“不能殺張飛,不能殺劉備,那個小子總能殺了吧?”
越青狼遠遠指著劉安在。
劉安在對越青狼有雷擊之仇,以越青狼睚眥必報的性格,必要會懷恨在心。
“可以殺,非現在。”李白魚惜字如金。
“小狼犬,你怎麽這麽蠢啊!”黑袍人狠狠地拍了一下越青狼的腦袋,“劉備等人是種子,劉安在就是農夫,莊家沒長成之前,你把農夫殺我了,我們吃什麽?小狼犬,教你一個乖,老大沒發話之前,誰都不能殺身負系統之人,你可以重創、打殘、折磨他,但是不能殺了他,必要的時候,還要協助他完成任務,老大要的不是他們死,而是創造更大的價值,知道不?小狼犬,我……不好,劉備在掙扎。”
黑袍人原本不動如鍾,現在突然搖晃了幾下。
李白魚聽言,眼神再次看向劉安在的方向。
城牆下。
劉安在看著劉備,眼神乾淨,“你不用著急回答我,讓你破賊安民的不是我,是這些平民百姓,你不可違抗的天命,你若不願意破賊安民,等黃巾軍入城,城中百姓將會被全數屠殺,整座涿縣也會被大火燒得一乾二淨,你別不相信,我們修道之人,能看到過去未來,就像我能治好你娘一樣,我所說的,即是我所見。”
治好母親的震撼躍然在目。
劉備不自覺被劉安在牽引,原本幻術導致的躁動逐漸平息,推銷草鞋的聲音也小了很多,雙眼稍微有些迷離地看著劉安在。
“涿縣被攻克後,黃巾軍會長驅直入,燒殺搶掠,到時候,你覺得身為賣草鞋的劉備,能有所作為?還是身為將軍的劉備,能有所作為?到時候,你用草鞋去對敵,
還是用鐵劍去殺敵?” 劉安在語氣並不算很重,緩緩述說,如同將一個故事,有種命運的意味,看透過去未來,看破了,了悟了,卻不能說破,“作為賣草鞋的劉備,你保護得了令堂?保護得了視你如子的劉元起?保護得了洛桑村相處二十九年春秋的鄉親?你保護不!你甚至連門口的大桑樹都保護不了,大桑樹會被砍到,會被做成廉價的棺木,用來裝你那些朝夕相處的鄰居鄉裡。”
劉備眼神中有些驚慌,開始掙扎。
“破賊安民,稱帝遠征,這都是你的宿命,都是注定的,宿命豈能違背?莫說你一介凡人不能違背宿命,不能與天鬥,就是我師父也不能啊,那可是修行千年的仙家,你背叛你宿命的時候,災難就會降臨,這是對你的懲罰!”
劉安在和劉備並肩靠在牆角,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滿嘴跑火車,繼續灌輸毒雞湯,準備進行道德綁架,說道:“你的宿命是拯救萬民以水火,我的宿命是讓你踏上拯救之路,我沒有背叛我的宿命,我傾盡所有幫助你,然而,你背叛了你的宿命,你的背叛,將陷萬民以水火,你可以逃避的責任,到時,那個賣花的小姑娘,因為你的不作為而死,全身赤果的屍體被浸泡在護城河裡面, 那兩個追逐嬉鬧的小朋友,也會因你而死,燒焦的屍骸小小地卷縮在牆角下,還有那個專心看書的少年,他因為痛斥了黃巾軍,他會被吊在城牆上曝曬三天三夜,最後只剩下一張皮緊緊貼在骨頭上,還有……”
“夠了!都夠了!”
劉備站起身,大聲打斷劉安在的話,眼中盡是惶恐。
劉安在說得太具體,太明確,容不得劉備不害怕。
他本就不是果敢剛毅之人。
他不敢想象,整座涿縣血流成河的樣子。
也不敢想象,黃巾軍入城後,他無能為力的模樣,隻能看著一個個認識的不認識的人被屠殺,被掩埋。
劉備掙扎著,準備從幻術裡面衝出來,差一點,差一點就能出來了。
隻有恐懼,但是膽小者的利刃。
“可,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會是我?”
劉備大聲呐喊,泣不成聲,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劉安在沒有直面他的問題,甚至沒有看一眼痛哭流涕的劉備,“你做了皇帝,與我有何好處?我兒子又不能做太子!你做了皇帝,與我有何好處?我又不能醉枕美人膝!你做了皇帝,與我有何好處?我又不能錦衣玉食,我不過一個修道者,不在深山修行,不求飛升成仙,和你在這裡絮絮叨叨,為的什麽的?”每個字的語氣都很重,劉安在卻說得很平和,“為了讓你兒子當太子?為了讓你娶天下最美的女子?為了讓你榮華富貴?不,都不是,是為了萬民免以災厄,讓他們……還有他們……甚至,令堂,不至於在亂世流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