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閃電如銀蛇般在昏暗的天空奔竄著,轟隆隆的雷聲鋪天蓋地而來,暴風雨席卷起來的江浪狠狠拍擊著大船。
“難道,天要亡我桓溫?”桓溫仰頭看著雷電肆虐的天空,心中試問蒼天。
然則,桓溫不是聽天由命的主!
桓溫掃視了一眼慌了神的船客,大聲喊道:“大家不要慌,船即將靠岸,現在立即拿東西堵住船上的漏洞!”
聽桓溫出聲,眾人齊轉頭看向他,目光盡是驚恐,然而驚恐中有多了幾分希翼。
對船沉葬身大江的驚恐,還有對桓溫吩咐做的事所產生的希翼。在慌亂之中,別無他法,唯有一試!
桓溫見眾人紛紛跑回船艙拿東西出來補漏洞,他則轉身看向船的周圍水況。
因為船有漏洞,船四周的水域已經產生了漩渦,若是此時跳下大江,即使水性再好也無疑是自尋死路!
船家指揮著水手往江岸靠,但因江水太急,船向不易控制,船常常是就地打轉。
小烏和許執緊緊站在桓溫身側,誰也不知道下一刻將會發生什麽事情。
桓溫看著慢慢下沉的船尾,急忙叫道:“大家快將船上的重物丟入江中!”
對於桓溫的話,眾人即使心有疑惑也是照做。在此大急大難之際,有一個人敢於在場指揮已是佛祖大大的恩賜,哪有不從之理。
在眾人眼中,那身穿紫色長衫的俊朗郎君,就是佛祖派來拯救他們的轉世靈童。
有人士子打扮的人,不舍地將一箱子的書簡全部丟入大江,轉身已掩面歎息流淚。
“都愣著幹嘛,往船中央和船頭站著啊,還在船尾等死麽?”忽然,說書人用疊扇打開舉在頭頂,八字胡已經被雨水打濕黏在上唇,顯得有些滑稽。而他身側站著的賣茶小老頭,用手將茶碗扣在頭頂緊緊抱著。
“對對對,我們快走。”
“悠著點,還顯船不夠晃啊。”
當眾人都跑都船上方時,桓溫看了看船尾還有一個少年再那兒一動不動。
“小烏,你去把他帶過來吧。”
桓溫指了指那個將自己緊緊綁在船尾的少年。
“好,我這就去。”小烏點了點頭,臉色微微一笑,跑了出去。
“小心一點。”
桓溫在他身後喊道。
“大哥,我會平安回來的。”
小烏不回頭地揮揮手,避過破洞的地方,輕巧而快速地跑到那自縛麻繩的少年身側。
“哎,醒醒。”
小烏邊幫他解開繩索邊搖了搖他的身體。
桓溫見小烏幫那少年解開了繩索,但仍不見那少年有動靜。只見小烏當機立斷將那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扶在臂彎拖著往自己走來。
“我來吧。”
許執這才將小烏扶著的少年扶了過來,並將其背起來往船頭走去。
雨水打在少年臉上靜靜地流淌下來,想必是被大雨衝擊以及接二連三的危險驚嚇所導致的暈厥。
“小烏,我們也走吧。”桓溫帶著小烏往船中央走去。
船家臉上滿是水,不知是驚訝而出的汗水還是天上打落的雨水,總之那一臉的著急已經被水汽籠罩住。
“快劃,往左靠。”船家的吼出的話,並沒有讓水手的手速變快。備用的水手已經用上,都已疲憊不堪。
忽然,船家猛地往外闖,吼叫道:“船中的壯漢都請過來,聽俺指揮幫忙劃船。”
“之前那靈童叫咱們別去添亂的,現在還去不去?”
“不去,他身邊可站著一個將士打扮的人,你不怕他手裡的劍哩?”
這會船家急了,船將沉,若不盡快靠岸,大家都將葬身江底。
桓溫和小烏一走近,才發現船家躊躇地走到他面前,被雨水打得幾乎睜不開的眼泛著懇求的光。
不等船家開口,桓溫就帶著小烏他們走到眾人當中,嚴肅道:“船上的壯士,不妨按照船家的話去做,也好盡早靠岸。”
滿臉慌亂以及強作鎮定求神拜佛的眾人,得到桓溫的允許後,有幾個比較健壯的男子跟著船家走去兩側劃船。
此刻,船上的人不再是抱頭蹲在甲板上,而是看著漸漸靠近的江岸,強撐著搖晃的身體,緊緊將雙掌合起,目光注視著江岸,嘴裡虔誠地念著佛語。
“到……”
“到……”
“到了,大家快看啊!”
眾人興奮到搓著手,不停地叫喊著。
“大哥,船終於靠岸了!”小烏忽然拉著桓溫濕透了的衣袖,眼裡露出激動的光芒叫道。
“是,我們能活下去。”
桓溫嘴角也露出了淺笑,這種劫後余生的感覺真好!
船一撞上江岸,船家就急忙帶著幾個水手下去在江岸打了幾個木樁,然後將多條纜繩系到木樁上把船固定住,不至於被打水衝走。
許執跳下船,伸手將桓溫和小烏扶了下來。
船上的船客都下了船,齊齊聚在江岸。雨依舊下得大,有的人各自沿著江岸去尋找避雨的地方。
“多謝你們救了我。”
那被小烏解開繩索救下來的少年, 來到桓溫他們面前道謝。
“徒手之勞,不必言謝,你自去找個地方避雨罷。”桓溫輕言道。
少年再三叩謝,他走之後,桓溫一行也往江岸附近尋找遮風避雨的地方。
“郎君且慢。”
“郎君慢走啊。”
桓溫他們回頭,卻見船家帶著幾個水手,手裡提著幾身蓑(suō)衣追了上來。
“船家何事如此急切?”桓溫停下不解地試問船家。
“郎君先把蓑衣披上。”船家伸手將蓑衣一一分給桓溫等人。
“這,使不得。”
桓溫見船家身上都沒有披蓑衣,想必是把全部的蓑衣都給了他們。
“哎呀,使得,使得。”船家忽然掩臉歎息道:“想不到俺第一次出船就逢上這不吉利的事。”
“若不是郎君你當機立斷將桅杆砍斷,又如若不是郎君你一再出主意。這,這滿船的人都將葬身江底啊。”
船家說到此處,不等桓溫他們勸慰,就自顧地說起往事。
“俺爹生前將這艘船交給俺,是想讓俺好好渡人,賺個把錢養家糊口。唉,自是我本領不及我爹,本事不足啊。”
船家已是說到傷心處,涕淚縱流。
“船家莫要過於悲傷,先尋個避雨處,等大雨停了,我們還得靠船家你帶著大家修補好船隻繼續前行啊。”
桓溫將一身蓑衣披到船家身上,轉身帶著小烏和許執去尋找避雨地。
船家看著桓溫魁梧又有幾分清舉的背影,眼神中滿是敬佩,嘴裡喃喃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