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陶侃加封毛寶為督護負責阻斷敵軍糧草。
毛寶字碩真,是一名猛將。
起初他為臨湘令,在討伐軍中做溫嶠的平南參軍,後因擊退祖約賊軍有功,溫嶠上表封他為瀘江太守。
這六月天總是下驟雨,難得已經晴朗了十來天。陽光照亮前方的幾處山頭恍如冒起了仙氣,顯得樹木叢林更加蒼翠。
正值晌午,營座處處升起了嫋嫋娜娜的炊煙。
“碩真老弟,你且聽俺一句勸。”
孟朔手持兵戟匆匆來到毛寶營帳裡,說話間濃眉大動,“前些時候,你去營救前來投誠的桓宣時,曾腿部中箭,這箭傷到現在還沒有好個徹底,你就……。”
還沒等孟朔繼續說完,毛寶笑著阻止道:“武安兄,此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這粗人一個,缺肉少骨尚且不皺眉頭一下,這點小傷怎奈何得了我。”
說罷,毛寶拍拍孟朔的肩頭。
“哎呀,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就老實跟你說清楚吧。”
孟朔舉起戟又是往地上一頓,悵悵不樂道:“自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那賊軍忒是欺人太甚,他們四下攻掠,可我方總是按兵不動。這惹得俺一身傲骨無處可用,不如叫俺去拚殺一場來得痛快。”
“碩真老弟,俺這粗漢就是直話直說,卻是沒有和你搶頭功的歪腦筋。”孟朔繼續擺擺手,以示誠意。
“哎,武安兄切莫心急,隻是派兵遣將……這事是主公下的令,我等隻是依令辦事。”毛寶趕緊拉孟朔來到案前坐下,好言勸道。
孟朔聽到毛寶松口,大笑道:“碩真老弟,這你就不用擔心,我這就去主公那請個令,讓我們共同去摧毀敵軍的糧寨。”
是夜,月黑風高,狂風驟然大作。
這正是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先前,毛寶已經派遣探子前去偵查到了敵軍存糧的糧寨,其中最大的存糧地有兩處。
一處在句容,另外一處在湖孰(húshú)。
句容低處蘇南,是建康的東南門戶,湖孰地處長江中下遊,兩處囤糧之地皆有重兵把守。
此次任務,毛寶為主將,孟朔為副將。兩人在帳內商議一番,決定好今晚的行動安排。
他們各領一隊精兵,把事先從敵軍俘虜處取得的軍服換上,喬裝成對方的士兵。當日,毛寶帶領一隊精兵前去句容,而孟朔則輕騎前往湖孰。
打著夜色的掩護,他們含枚疾行,悄無聲息地來到蘇峻存糧的地方,幸得一番喬裝才混入了敵軍營寨。
斷糧,“燒”為快!
桐油盡數潑灑在糧草上,瞬間,一股濃濃令人作嘔的桐油味開始散發四面八方。
“什麽味道?”負責守衛糧食的的士兵相互探頭詢問,神情驚急。
“不好,是桐油味。”
守衛的隊長驚叫道,“快去拉起防衛,抓住細作者重重有賞。”
“將軍,現在怎麽辦?”一小兵有些擔心地詢問毛寶。
“別慌,按計劃行事。馬上點火,然後去喊救火的同時快速撤離。”毛寶絲毫不亂地回道。
“轟轟……”悶響頻發,霎那,火光衝天。
“快去救火!快快……”喬裝成敵軍的討伐軍直往寨門衝,並把寨門的一乾守衛喊去救火。
大風席卷,漆黑的夜幕被火光映照得通紅。
一發已不可收拾,句容方向的山頭火光滔天。
毛寶率領眾人已經逃了出來,
看著這熊熊大火。可湖孰方向依舊漆黑一片,孟朔還未動手,還是出了事都未可知。 火光似張牙舞爪的火龍,直搗夜幕,似乎要把這夜空撕碎成一片片留著血的殘紅。
火勢蔓延,似龍,似豹,如虎,是以吞噬一切,再也遏製不住。
蘇峻營帳前站滿了將士,眾人神色各異。
蘇峻五指已握成拳頭,牙縫緊繃,大發雷霆道:“句容糧寨有數萬守兵,怎麽還被燒了糧草?”
雖主公發問,可眾人皆默然無語,將士們的腦袋不敢直視蘇峻。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忽然有探子匆忙跑到蘇峻面前急忙報道:“湖孰、湖孰的糧寨也著火了。”
霎時,肅然無聲。
與軍帳前的寂靜無聲不同,石頭城內有一座特殊的倉屋。
小小簡陋的倉屋裡面軟禁著一位小皇帝,這位小皇帝就是晉成帝。
當年庾亮挑起戰事,蘇峻攻入建康之後,庾亮倉惶出逃投奔溫嶠。建康失守後,王導一把把成帝抱在懷裡坐在禦座上以示拚死護著晉成帝,最後他們一行被蘇峻強迫遷居石頭城。
王導擔心終有一日蘇峻會殺害他們,就命袁耽去說服蘇峻身邊的心腹路永前來歸順。袁耽也不負所托,把路永成功地說服了。
趁亂,路永悄悄去找袁耽報信。
“路將軍,前方戰事如何?”袁耽看到路永一來,急切問道。
“這邊兩個最大的糧寨被討伐軍燒毀了,不妙啊。”路永歎息著。
袁耽有些疑惑,心想這不是好事麽。
停頓了一會, 路永急忙道:“來不及了,你和王司空快逃走吧。”
“不可,當初不是已經和你商議過了嗎?是一同謀劃帶著成帝出逃,現在怎麽反悔了。”袁耽急忙道,看到路永突然反了悔,心下恐懼。
“帶我去見王司空。”路永看到袁耽猶豫不決,隻能親自去見王導。
“末將路永拜見司空,現下討伐軍已經燒毀蘇峻糧寨兩座,現正在大發雷霆。”
他們在僻靜的牆角處見面,路永顧不得禮數意急心忙道:“不瞞您說,先前蘇峻帳下幕僚已勸說蘇峻把成帝身邊的大臣全部斬殺好改立腹心。蘇峻之所以一直未曾殺害大人,一方面是敬重大人的為人,另一方面是想造反成功之後改朝換代也有大人的輔導。可如今……。”
王導一聽,神色還不算慌亂,隻靜聽路永的後話。
最後路永毅然決然接著道:“今時不同往日,蘇峻這邊突遇變故,隻要身邊的謀士再度勸說殺了大人們,那大人可就真的危急了。”
這會,袁耽心下後怕,王導緊握的手微微發抖,一時還拿不定注意。
路永見他們還在猶豫,隻好再次進言,“陛下是帶不走了,倉屋的守衛十分森嚴,誰也靠近不得。可蘇峻他們再怎麽造反,也不會謀害陛下,大人且放心離去。”
王導咬咬牙筋,當機立道:“好!”一個好字,已經讓王導身形一晃,險些站不住腳跟,隻得扶住牆壁。
袁耽在一旁,想出聲又不敢出聲,束手無策。
當晚,王導就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與路永逃往白石投靠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