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是兩個人說,酒不停的下肚;現在變成了刀子一個人在說,李安泰反而成了聽眾了!桌子上的東西反倒是沒人吃了;刀子的嘴裡全是一個個慘狀,倒在鬼子刀下的俘虜、被折磨致死的婦孺、活埋的百姓、在鬼子飛機下喪生的難民等等!
“聲嘶力竭的慘叫、絕望的哭泣、幼兒尋找親人的啼哭、找尋草皮樹根的少年;這些東西時不時就會在我腦海中回蕩,你也許會很奇怪,我這個怕麻煩的人,這次怎麽會把那麽多的莊戶弄上山?這是我在贖罪,希望那些在我面前倒下的冤魂不要來找我了!至於說讓他們交的那些糧食,是讓他們安心;收了他們的保護費,我就會盡心盡力而已!”
刀子邊說邊喝了一口酒,現在李安泰完全成為了一個聽眾;刀子在狼山做的所有決定,李安泰都知道,實際上狼山現在並不缺糧;他們收了漢奸地主的幾千畝土地,完全可以養活他們這幾百號人了,如果為了活下去,他們完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的收保護費一樣的糧食!
“這次又死了一百多個弟兄,其中還有上次剛剛招的十多個新兵;明天,我就要面對他們的家人;你說我該怎麽說?糧食和土地能彌補他們失去親人的悲傷嗎?”刀子問著對面的李安泰,
“失去親人,在這個亂世裡面每天都在發生;刀子,沒有你,恐怕他們會死的更多;你看看那些沒來得及疏散的村莊,十不存一啊!就算是那些已經躲了村莊,被鬼子找到了躲在野外的莊戶,他們活下來的有一半嗎?這些弟兄不是你讓他們送命的,而是為了保護他們的親人送命的!更別說還有快一百個老兄弟陣亡,你可以問心無愧的面對他們!”
李安泰幾乎是用吼的語氣在說了,因為面前的大掌櫃情緒明顯不對了!
“是啊!老兄弟,後山上面埋了多少弟兄了?有三百多了吧!”刀子抬頭問道,
李安泰點點頭,狼山現在存活的弟兄連傷兵算在內,都不到四百人;結果陣亡的弟兄就已經有三百多了!這種傷亡之下,隊伍沒有潰散,李安泰非常佩服眼前的這個土匪頭子!
“包括二掌櫃在內,每人四十大洋或者八十元法幣,我都準備好了;等局勢穩定了,那些死了的弟兄,給他們寄回家;活著的,願意走的,我送上大洋歡送他們!你們醫療隊也一樣!當然,這點錢有點少,對不起你們的辛苦!可是我存下的錢就這麽多了!”刀子抬頭突然說道,
“誰跟你說錢!刀子,你要振作,要繼續招兵買馬,繼續跟鬼子乾!你有五百個弟兄,你可以庇護狼山周圍五公裡的百姓,讓他們免受鬼子漢奸的荼毒;那你有一千呢?兩千呢?是不是意味著蒙城境內,渦河北岸的所有莊戶你都可以庇護了?就算是為了你自己,難道人馬不是越多越好嗎?”李安泰吼道,
“呵呵,好人誰會當土匪啊!上次,勞資又給糧又給地,結果隻招了五十多個啊!算了!”刀子擺擺手說道,
“刀子,換個旗號啊!別用土匪的名號了,你豎一杆kàng rì的大旗,我相信很多人都會過來投奔你;附近被鬼子欺負的莊戶,跟鬼子有著血海深仇的青年,他們都會過來的!”李安泰說道,
“什麽旗號?打誰的旗號?國民zhèng fǔ?gòng chǎn黨?”刀子帶著醉意,喃喃的問道,
“刀子,我知道你的顧慮;我們先顧眼前,誰的旗號都不打,就打我們自己的旗號就好!”李安泰說道,
“不說了,不說了;喝酒!”刀子拿起酒碗,任憑酒水灑的滿地都是!
“啊!”
兩個人又喝了一碗,卻是再也站不起來了;想搖晃著去倒酒都做不到了!兩個人跌坐在地上,互相看了一眼!
“哈哈哈......”
“痛快啊!”刀子大吼一聲,
“大掌櫃,換旗號,招兵買馬,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啊!鬼子的肆虐剛剛結束,現在有一大批熱血青壯年失去親人,只要你大旗一打;就是成百上千的新兵啊!”
“不招,幾百人就讓我活的夠累了;再來一千人,我就顧不過來了!”
“大掌櫃,百姓苦啊!”
“我也苦!”
“當、當、當......”
李安泰從地上撿了一隻筷子,敲打著空了的土陶碗聲音富有節奏的響起;口中喃喃而出的卻是另外的話語:
血雨無邊,淚滿天;
槍炮聲聲,逃亡難;
身無寸縷,腹中饑;
火光熊熊,無處眠;
“苦難的中國啊!”
“舉刀問蒼天,希望何時現?
雙眼兩茫茫,狼山刀光寒!”帶著夢囈聲的刀子,居然張嘴就接了下去!
然後兩個人就躺在了地上,鼾聲大作!還好這是夏天,要不然他們兩個就不用起來了!
幾天后
晴,無雲,風力一二級,夏天的溫度很高,陽光下的狼山還那樣,躺滿了傷員的兵營,以及在躲陰涼的土匪!
“大掌櫃,那天晚上你和李大夫念的什麽啊?沒記住,挺押韻的,再念一遍唄!”
“沒啥,喝多了胡咧咧!”
“切,不說就不說;等李大夫忙完了我問李大夫去!”
今天刀子很懶散,躺在白虎堂前面的凳子上懶洋洋的不想起身,不管弟兄們來說什麽,他都不願意動彈!
前兩天把那些陣亡的傷兵遺體埋葬了,那十多個本地的弟兄也一起埋在了狼山的後面;刀子預計中的大哭大鬧沒有出現, 讓刀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這兩天難得悠閑,鬼子和偽軍安心窩在城裡,傷兵的傷勢已經渡過了危險期;刀子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想就這麽躺著,直到天荒地老!
這個時候,在狼山下的靈山村,卻又幾十個莊戶聚集在一起;他們在給自己的兒子整理著身上的衣服!
“兒啊!上了山,記得聽大掌櫃的話,下次打鬼子;多宰幾個,給你哥、給你叔伯嬸嬸們報仇!”頭髮花白的大叔吧嗒著旱煙,小聲的交代自己的兒子;
“他爹,還是你送上山吧!”婦人在旁邊抹著眼淚,有點不舍,轉頭對旁邊的大叔說道;
“你去,就你舍不得;你親自把他送上去,刀掌櫃看看;我們徐莊的漢子,恩怨分明;老大死在了鬼子的手裡,讓老二給他哥報仇!天經地義!”抽著旱煙的大叔咬牙說道,
“他二嬸,好了沒有;該走了!”
在旁邊,有一夥子青壯年沒人陪伴,在旁邊等待!似乎是在催促墨跡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