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密布的挹江門並不是日本人打來了，而是這裡的36師和撤退的部隊交上了火;因為36師沒有接到放行的命令，機槍和關閉的城門讓撤退的部隊窩火不已，加上部分潰兵的煽動，都是手上有家夥的，兩方打的是熱鬧不已;橫躺在挹江門的屍體已經越來越多，雙方已經打出了真火！

　　在槍林彈雨的背後，是數萬人在等待衝擊挹江門;這裡面不僅僅是撤退的部隊，還包括大量的市民！

　　呈現在刀子眼前的一切讓刀子不敢相信，可這就是事實;帶著沉重地心情，刀子往回走;實在是不明白啊?南京衛戍司令部不是說誓死保衛南京的嗎?可是這是什麽情況?難道逃兵都成建制了嗎?那戰場上陣亡的那些弟兄們，還有什麽意義?恥辱和悲哀第一次進入了刀子的心中！

　　“自己被抓壯丁的是支什麽樣的軍隊?南邊的上海到南京、北邊的東三省到河北;丟了快半個中國了，他們真的能保家衛國?難道中國的老百姓真的只能任憑小鬼子宰割嗎?我是不是不該從上海逃出來?如果早晚是王國的話，我跟著張小林是不是有更好的出路?......”

　　在返回的路途上，各種心思不斷的從心中冒出，然後衝進腦海;甚至包括那一絲後悔！

　　“豔子，下關去不了了;那裡現在打成了一鍋粥！”刀子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是日本人打來了嗎?”張秋豔問道，

　　“我倒是希望是日本人打來了！是逃跑的敗兵和守挹江門的部隊在交火，一邊想逃命，一邊不準他們逃！慘烈程度跟光華門都有的一拚了！”刀子無奈的坐在地上，

　　“嗤啦”

　　“咳咳咳......”

　　刀子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那包煙，還是排長李繼後給他的半包，雖然現在已經皺巴的不成樣子了;可刀子仍然點上了！好久沒抽煙了，刀子一口抽進去，發出了猛烈的咳嗽聲！

　　“那怎麽辦?還有那裡可以出城的?”張秋豔問道，

　　“呼！”刀子沒有說話，似乎是陷入了某種糾結裡面，抬頭抽著那支鄒巴巴的香煙！

　　“咳咳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來，喝口水;別抽了！”張秋豔擰開水壺，遞給刀子;

　　“下關那麽多人，就算是有船，我估計也輪不到我們;現在南京三面被圍，只有長江邊的下關是逃生的通道;鬼子攻破南京，大舉入城的時候，按照鬼子的尿性，估計那裡就是一片屠場了！我們得自己想辦法弄船過江，不知道那裡有南京的周邊地圖，有長江的水文資料就好了;”刀子喃喃自語道，

　　“市政府應該有啊！只是不知道還在不?”張秋豔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

　　“你知道市政府在那裡嗎?”刀子問道，

　　“原來在野戰醫院有一張地圖，就掛在牆上;我應該能找到！”張秋豔說道，

　　“那就走，先看看去！”刀子咬牙說道，

　　只要決定了該怎麽走，力氣仿佛又回到了身上;背上沉重的帆布背包，兩個人一起出了沒;

　　凌晨三點，光華門的戰鬥在繼續;刀子和張秋豔終於找到了南京市政府，刀子一個人翻了進去;裡面到處是凌亂的各種文件，牆上掛著大大的南京地圖;

　　“哐當！哐當！”

　　鎖死的門攔不住刀子，反正都沒人了;在暴力破壞之下，刀子蠻橫的進入一間間辦公室和檔案室;終於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哈！”

　　12月的南京很冷，

特別是凌晨;張秋豔在外面已經冷的哈著白氣，在跺腳了;刀子終於出來了！　　“找到了，我們不走下關碼頭，從下關再往下遊走，有個小渡口，從那裡可以直接到八卦洲，先到八卦洲，然後穿過八卦洲，再從八卦洲的上壩過江，只要到了上壩就好了，那裡的江面這個時候是最窄的，應該不足三百米寬！我們從那裡到江北！”刀子欣喜的說道，

　　“刀子，下關我們都去不了，我們怎麽從下關再往下遊走?再說了，那裡會有船嗎?”張秋豔問道，

　　“我們趁著晚上摸出去，不知道，沒船我們就拆門板;飄過去！只要運氣夠好，不被浪打翻;我們很快就能到達對岸的！”刀子堅定的說道，

　　這個時候刀子當然不會給張秋豔說出了上元門現在有可能有日本鬼子;現在整個南京除了下關這裡，恐怕外圍的任何一處地方都會有鬼子的存在，更別說上元門那裡是捍衛下關最重要的側翼，包括外面的勞山和幕府山，現在都可能已經被鬼子佔領了;

　　“希望鬼子一心進攻南京，在那裡的警戒力量不多吧！讓我們可以摸出去！”刀子心中祈禱道，

　　刀子和張秋豔好不容易進了南京，可是現在刀子一心想的卻是怎麽從南京溜出去了;世事就是這麽無常，仿佛就是一個笑話一樣;也許在昨天大家競相追逐的東西， 到了明天就像燙手的山芋一樣;恨不得馬上拋的遠遠的！

　　也不知道是夜裡的槍聲驚醒了那幫只顧逃命的將軍，還是說守軍36師頂不住敗兵的攻勢;挹江門的槍聲在刀子和張秋豔出發的時候突然停止了，人群開始蜂擁著朝著城門洞衝過去，無助的老人、瘦弱的兒童、疲憊的將士等等弱勢群體只要一被人群擠倒在地上，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個時候光華門的激戰還在繼續，只是右側600米的地方已經被鬼子的第六師團轟塌了很大一段城牆，光華門的守軍沒辦法兩線作戰，開始撤入城中，依靠民房和鬼子激戰！

　　人人都往江邊擠去，大家都期望自己可以登上碼頭上那可憐的幾艘木船！可是木船不是一般的人可以登上去的，那是軍隊控制的;他們隻裝載自己部隊的軍官，連自己部隊的弟兄也只有等待下一波船;至於還有沒有下一班的船，只有天知道了！

　　有人絕望地大叫，更有人或抱木板，或扎排筏，或徒手直接跳入了江水中，他們都不想留在這個死地;可是十二月的江水，冰冷入骨，這裡的江面寬度有上千米，不是普通人能夠過去的！連抱著木板過江的也只是多遊了一段距離後就被活活凍死了！很快，江面上就漂浮了上千具屍體！但還是不斷有人往江裡跳！

　　刀子帶著張秋豔沒敢去人群中擠，他知道就是到了江邊恐怕也沒有船;直到人群大部分通過了挹江門，刀子才帶著張秋豔通過挹江門，沒有在下關停留，而是直接朝下遊走去！這個時候，天已經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