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趙惡小跑到最前面,回頭看到吳全還愣在原地,催促道,“快走啊,吳哥。”
“啊?哦,走,走走走。”吳全楞了一下,匆忙跟上。
趙惡抬頭看了下夜空,又瞟了眼吳全,沒說話。
一行人終於到了那個小村莊。
三人站在村口,發現一盞燈光都沒有,黑漆一片。
趙惡攔住了想要深入村子的新兵,伸手指了指最近的一棟房子,“我們今晚就在這間屋休息吧。”
吳全突然發現趙惡正在看著自己,茫然的點了點頭。
這房子是個土胚房,隻有一層,很小,就一個客廳一個臥室。
眾人檢查了一遍,空蕩蕩的,就剩一堆廢木頭和零零散散掉落在地上的磚頭瓦片。
“估計都逃難去了吧。”趙惡在臥室熟練地點著一堆廢木頭。
當然,有可能都在那片亂墳崗,隻不過,趙惡沒說。
火愈燃愈大,發出“霹靂吧啦”的細小爆炸聲。
三人齊齊的盯著最中心的火焰,每個人的表情在火光的照耀下都顯得陰晴不定,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沒有任何人提起還有一個新兵去哪了這樣的話題。
“我先睡了,你們倆選個人守夜吧,等我起來再換。”說完,趙惡又往火堆裡添了幾塊實木,把背包放在牆邊,倚著包睡著了,但懷裡死死的抱著把槍。
“你先睡吧,吳哥。”新兵雖然很累,但也知道什麽是現實。
吳全沒客氣,和衣而睡。
新兵抱著膝蓋,靜靜的看著火焰。
“別死,別死啊!”吳全突然睜開雙眼,滿目驚悸,面色蒼白,滿頭大漢,“呼!”“呼!”喘著大氣的吳全突然察覺到一道視線,抬頭,發現趙惡瞪大雙眼,就那麽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火早已熄滅,新兵也睡著了。
“走吧,出去聊聊。”吳全歎了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坐在大門的台階上。
“抽煙嗎?”吳全從兜裡掏出煙盒,熟練地用手指彈出一支煙,遞給趙惡。
趙惡伸手拒絕,“不好意思,我不抽煙。”
吳全轉而將煙屁股含住,用打火機點著煙頭,很是瀟灑,“煙可是個好東西。”
“你以後說不定也會沉迷其中,呼~~”煙霧嫋嫋上升,吳全的臉便在煙霧中忽隱忽現。
趙惡皺了皺眉頭,“你病的不輕吧?”
“啥?”
“戰爭性創傷後應激障礙,簡稱PTSD,是指個體經歷、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脅,或嚴重的受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主要臨床表現是......”
“打住。”吳全停頓了下,“你怎麽發現的?”
“PTSD的核心症狀有三組,分別是......”
“停,我知道了。”吳全立馬打斷了趙惡的話語,而趙惡一臉不悅的看著吳全。
吳全視而不見,“呼~~”一口青煙從嘴裡吐了出來,嫋嫋升空,吳全看著煙霧,夾著煙的那隻手顫顫巍巍,“我以為自己都快忘記了,原來隻是自己在騙自己。”
“那天,天氣很熱,我們接到任務,趕往任務地點...”吳全狠狠地吸了口煙。
“一路上,大家都很熟稔的插科打諢,哪想突然遇到埋伏,開車的小李還沒有反應過來就中彈死去,死前還死死踩住了刹車,
打了下方向盤,將車橫了過來。” “要不是...要不是...咳咳咳...”吳全說話哽咽,不小心嗆了口煙。
“唔...我們一群坐車裡的兄弟急紅了眼,當即就下車和對方火並了起來。”
“哪想對方火力不弱,明顯是有備而來,最終我們靠著戰術素養戰勝了對方,可身邊只剩下兩個站友了,10個人的班啊,死的只剩三個人了!”吳全雙目通紅,情緒有些失控。
“劉哥用槍指著對方頭目,想要一槍斃了他,我作為班長肯定知道不能讓劉哥這麽做,哪怕我也很想...”吳全大拇指和食指按在眼眶旁。“我就出聲阻止劉哥。”
“哪想到...”吳全徹底崩了,眼淚嘩的一下全流了出來,鼻孔張大,嘴巴也歪了,“那殺千刀的,身上竟然有炸彈。”
““轟”的一聲,我整個人都蒙了,當我恢復知覺的時候,小趙一動不動的躺在我身上,我推了推,他還沒醒,我就抱著小趙去找劉哥,可劉哥...劉哥他連屍首都沒了...”
“都是我的錯,要不是...要不是我阻止了劉哥,他倆都不會死,我恨啊!”
“這事過去後,上級要給我嘉獎,我拒絕了,連續一段時間內,我時時刻刻都感受到痛苦,有時陷入夢境,有時是驅之不去的回憶,訓練也不在狀態,之後我就被軍醫查出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然後我就退伍了。”
“回到家,我也沒恢復過來,不斷噩夢失眠,過度警覺,還有易怒,時不時和父母吵架,有一天,實在受不了,我就留了個字條,出去打工了。”
“說是打工,其實是找個地抽煙酗酒,想要逃避,消沉了好一段時間,直到遇到我老婆,生了個兒子,有了個溫暖的家才慢慢好了起來,之後,就在附近的嘉興建築公司工作。”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忘記了。”吳全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趙惡拍了拍吳全的肩膀,起身往臥室走去。
有句話趙惡沒說,那就是,“如果你發病變得敵對或者好攻擊,想要殺我,那就別怪我無情了,哪怕你救過我一命。”
吳全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頭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糟了,吳哥,新兵不見了。”臥室內突然傳來趙惡顫抖的聲音。
吳全使勁的搖了搖頭,咬著牙,跑到臥室。
靠近最內側的土牆有一個大洞,漆黑一片,像個黑洞,嗖嗖的往房間內灌著冷風。
趙惡早就注意到地面上新兵的背包被撕了一道大口,裡面的物體灑滿一地。
“這就說明不是鬼之類的髒東西,而是動物或者是人。”趙惡推測道。
“喂,你還好吧,吳哥。”趙惡推了下吳全。
“呼,還行。”吳全回過神來,換了口氣。
“要不要去找他?”趙惡嘴上這麽問,其實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必須去找,杜絕後患,如果吳全說不去的話,我也隻好在後面找個機會,分道揚鑣。
“走,去找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吳全話語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