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聒噪這位好漢,就是凌十一。整個饒州西面的扛把子,聽說他手下有三百多號人,七十多匹馬。
如今這凌十一帶著的,也就是兩三個人,徑直闖進王莊來了!
朱三回頭一看,只見田大掌櫃卻沒有絲毫慌張,起身迎了上去:“凌十一!今日怎有空過來?”
那凌十一答道:“今日沒甚收獲,如今這鳥世道,連行人都見不到幾個。不過路過北面山坡的時候,見到有幾隻鳥落在樹上,恰好帶了弓箭。這便打下來給哥哥嘗嘗。”
他說著便將弓箭和四隻死鳥都仍在灶房前面的地上,朱三也跟著看了個清楚。可他定睛一看,身上卻打擺子一般抖了起來。
這鳥,他前世在電視上見過。通體白毛,朱紅色的面頰,綠色頂羽。
朱三這下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這這這這……這他喵的是朱q啊!”
朱q,瀕危保護動物,日本國鳥,又“鳥中熊貓”之稱。
凌十一這才歪過頭來,借著灶房的火光看到了朱三:“什麽朱環?幾隻紅鷺罷了。哥哥,這誰呀,恁沒見過市面呢!”
田謀這才反應過來,低聲跟凌十一囑咐了一句:“莫要叫我哥哥,這位是城裡來的上差!”
隨後他趕緊將兩邊介紹清楚了,一面是寧王掌控饒州的股肱之臣,凌十一凌大當家的。而另一面是寧王派來查訪監督的三世子,朱三。
田謀這裡換了個法子恭維,說他是三世子。實際上世子就一個,哪來的三世子?這便跟後世稱副局長為局長一個道理。
那凌十一也不懂什麽禮貌。大馬金刀地扯過一個木墩,坐下來說話。
“三世子?俺這還是頭一次見過真龍血脈咧!”
朱三謙虛道:“不敢當不敢當,叫我朱三便可。父王喜歡結交天下英雄好漢,我朱老三也是一樣的!來來來,給凌兄倒杯酒一起喝!還有那幾個鳥,趕緊扔灶房裡做了嘗嘗!”
彼此寒暄介紹一陣,朱三坐回位子。他低頭一看,盧巧雲正用仇恨的目光盯著這位山賊大頭領。
“哎呦!還有凌十一搶走她姐姐的仇呢!”朱三這才想起來,正是凌十一搶走了盧巧雲的姐姐。這麽想起來,方才對酌的這兩人還是連襟呢!
田謀又向他介紹了一番方臣,幾人一面說笑著一面吃吃喝喝。
朱三放在桌下的手卻輕輕拍著盧巧雲,低聲說道:“莫要急,現在對方人多!”
盧巧雲默默點頭,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這個少女自打跟朱三打了那床上一架,性子溫順了許多,卻也沉默了許多。
宴席上氣氛頗為熱烈,朱三兩世為人,第一次嘗到了這紅鷺的味道。
“也不怎麽樣嘛。看來如今這紅鷺還是滿地都有。”
就在此時,凌十一才看清了朱三身邊這位侍女的容顏:“她姓盧?”
盧巧雲冷著個臉,也不出聲。
朱三隻能代為答道:“正是盧老爺家的小女兒,如今已是賤內了。”賤內就是對自家內人老婆的謙稱。
少女的臉上頓時一紅。
那凌十一頓時哭喪著:“哎呦!怎麽就巧!”
朱三心中納悶:“巧個甚?”
“我要把她姐姐送進王府呢!這不亂了輩分了嗎!?”
“啊?!”這下朱三和盧巧雲兩人都愣在當場。若是做姐姐的跟了寧王,做妹妹的卻跟了寧王的兒子,那可是亂了綱常了!得勒!盧老爺這下發達了,凌十一的嶽父沒做成,
卻差點成了寧王殿下的嶽父! “你送出去了嗎?”方臣連忙插嘴問道。
“還沒呢!那小娘子性子烈,差點自殺。幸虧我那手下見機快!如今還關著呢!”
“嗨!”同宴這幾人虛驚一場,差點想打死這個說話大喘氣的凌十一。可盧巧雲聽了這句話,面上憂色更重了。
就在此時,田謀卻面色詭異,他拉過凌十一,低聲說著什麽。這兩個家夥的臉上不約而同地帶上了猥瑣的笑容。
兩人商議完畢,那凌十一也不掩飾,當時就湊了過來。
“哈哈,恭喜公子啊!喜得如花……如花什麽來著?”他面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拽幾句詞卻卡殼了,隻能撓頭苦思。
田謀連忙提點道:“是如花美眷!”
“對對對!俺是個粗人,不懂這些……”
“凌大當家的有話直說便是。”
“內個……小人覺得這妞也不方便送,不如交給公子處置罷了。”
朱三當時愣在當場,隻聽那凌十一絮絮叨叨:“田掌櫃方才說什麽好事成雙,俺也覺得是這個道理,這小娘子性子太烈,俺也降不住……”
“哦?性子太烈?”
“那可不!當初搶了那小娘子,本是想著殿下這不正好要祝壽了麽,給殿下送過去圖個喜慶……”
這凌十一雖然言語粗魯,不通文墨,但嘴皮子還算利索,三下兩下,便將整個事情講得清清楚楚,跟酒樓裡說書一般。
原來他去搶盧家的女兒之前, 早已踩過點了,知道這院子裡有一對姐妹。可真去搶的時候,卻隻抓到了這姐姐一個人,妹妹卻不知跑哪去了。
這一幫山匪也沒學過富庶人家掩藏財物的手段,哪裡知道還有暗窖?
因此搜尋了許久,將這盧家翻的底朝天,也沒找到盧巧雲。這便只剩下一個小娘子,該送也還得送啊。看那小娘子嬌豔欲滴的臉龐,凌十一那一股火氣便從小腹中提了上來。
如今荒郊野嶺的,想找個能巴結寧王的好禮物也是十分困難,他便忍下了那猥瑣的心思,準備將她送給寧王做壽禮便是。
可這小娘子性子剛烈,死活不願意去,又不知從哪翻出一道繩子,當天晚上就掛在了房梁上。
幸好凌十一有個手下跑去偷看小娘子,發現了這事,才將她救下來。
如今離寧王大壽也就不到半個月了,去哪再尋這麽好的禮物?可總要她心甘情願才好,否則到了寧王身邊不也是個禍害?
可那小娘子反抗意志極為強烈,如今又不知從哪翻出來一塊尖銳的石頭,說什麽若是有人進屋,她便自殺。
此時凌十一開始覺得這小娘子有些棘手了,想當初還不如派人偷偷去杭州那邊買點名貴禮物過來。
就在這時,朱三卻搶了那小娘子的妹妹!這下輩分可不全亂了?
三公子忍不住暗歎:“這亂世,有人有馬才是王道啊!盧老爺坑門拐騙這麽多年,在盜匪面前也不過就是待崽的羔羊罷了。”
可這倆家夥把女人送給自己,那給寧王送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