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莊子裡裡外外一百五六十號人，最鬱悶的大概莫過於凌十二了。

　　他提著刀，煩躁地督促著躊躇不前的盜匪們衝擊那幾塊沒有被火焰保護起來的圍牆。

　　凌十二不傻，他已經看出來了，田謀這還是多說了，整個莊子裡最多不超過二十人！可這些人準備充分，自己這邊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打進去。

　　他心知，自己帶出來這一百多號人都是從火場裡跑出來的，被那一場漫山大火嚇破了膽子。如今再看到莊子周圍的火光，這些人心裡就先虛了。

　　他破口大罵道:“陳老五！你個孬種！別人都往前走，就你往後躲！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

　　那陳老五聽了他這話，只能不情不願地往前走，可他走到圍牆下面，正好看到方才上牆那哥們被人竹竿扎在腹心，這裡面的人八成是發了狠，“啊啊”地死命叫著，一下便把他捅了個對穿。

　　那竹竿子折斷了半截，裡面的人卻隔著城牆捅出一根新的竹竿，將旁邊另一人捅了回來。

　　掉下來那人離陳五還有一點距離，撲通一聲倒折過來摔在地上，只見他肚子上捅出個血窟窿，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微弱，顯然是不能活了。

　　陳五心裡頓時打了退堂鼓。但他回頭一看，眼見著凌十二瞪著血紅的眼睛，氣喘籲籲地朝他這邊走來了。

　　他渾身一哆嗦，自打投奔凌家寨子以後，自己還從未見過凌二當家如此嚇人的表情。他大聲求饒道:“我衝！我衝！”一面說著，一面把著牆邊，雙手一撐，跳了進去。

　　陳五平日裡也是挨欺負的主，吃屎都吃不著熱乎的。他瘦的跟猴一樣，這一下前撐起跳一氣呵成，動作極為靈敏。

　　院子裡拿竹竿那大漢的雙眼通紅，怒目圓睜。

　　“跟死了爹一樣！”不知為何，他心裡突然冒出這麽個念頭。

　　他倒也是飛簷走壁的一把好手，就這麽撐牆奮力一跳，竟然站在了牆邊上。裡面那位那大漢似乎有些措手不及，一杆子捅向他兩腿中間的空檔。

　　這他媽可是要害！嚇得陳五“嗷”一聲蹦了起來。

　　這一蹦可倒好，他落下來的時候腿掛了一下杆子，陳五從牆上徑直掉進院內的紅土地裡，摔了個狗啃屎。

　　此時陳五突然明白過來，為何旁人衝擊院牆時會徑直被捅死，而自己則成功跳了進來。

　　“我沒帶刀啊！”

　　他懊悔地痛呼一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王饒命！”

　　方才那殺的雙眼血紅的漢子，正是施良驥。他跟老武認識有好幾年了，說是自己帶著老武和墨松墨柳他們，實際上這些人裡威望最高的是老武。

　　因為老武是軍陣上混過的，真正的刀口舔血，平日裡指點幾句，就足夠施良驥等人受用了。

　　這麽多年下來，說是兄弟四個，其實老武要比施良驥還要年長不少，老武對他們也像照顧子侄輩一般，光救命之恩都不知道救了多少次了。

　　施良驥自己來做這個領頭，只不過是因為相比之下他更健談罷了。

　　如今老武就這麽安靜地躺在地上，還有呼吸，傷口也包扎著。施良驥摸了摸武啟功的鼻子，發覺還有呼吸，可此時也沒法救人，他只能先替老武報仇了。

　　朱三在那邊守了一陣，眼見著火勢已經合圍，再沒人從這地方往裡衝，他便騰出手來過去幫忙。

　　眼見著那人跪著求饒，施良驥卻正要一竹竿朝他捅去，朱三心思一轉，伸手拉住了施良驥。

　　不料施良驥此時已經殺昏了頭，還以為是背後有人，他從腰間反手抽刀便砍。

　　朱三嚇了一跳，一面慌忙躲閃，一面大叫道:“是我！”

　　“啊，公子。”施良驥這才回過神來。

　　朱三見他愣了神，牆外面居然又有衣衫襤褸的盜匪衝了進來，他揮刀便砍上去，順便囑咐道:“先殺上面的！”

　　眼見著墨松又被人刮了一刀，左衣袖壞了個口子，裡面有血滲出來，他趕緊又喊道:“墨松！你去歇會！換杆子！”

　　他的加入終於可以替下精疲力盡的墨松。老武倒了，弟弟也不知跑哪去了，墨松孤軍奮戰了許久，終於等到了援軍。

　　可朱三和施良驥，此時也感覺到了極度的疲勞。自打戰鬥開始，兩人一刻都沒歇息，先是守了一陣院牆，接著又是乾掉了兩個不知從哪跳進來的盜匪，再到這邊城牆搏殺良久，施良驥終於累了。

　　朱三倒是還有些體力，可他是拿刀的，施良驥拿了棍子，拿刀頂在前面的，自然免不了掛彩。

　　也就幾息之間，朱三肩膀也被人砍了一刀，但那人力氣不大，刀子也鈍， 這一下卻是沒傷到筋骨的。

　　他如今也殺出了血性，當即大叫一聲:“我草李奶奶！”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胸口。

　　朱三得了一點空閑，大口喘著氣，只見施良驥手裡的竹竿已經垂了下來，顯然也是沒得力氣用了。倒是墨松年紀輕，體力好，提了跟竹竿過來還能捅兩下。

　　就在此時，朱三突發奇想，將刀架在那跪地求饒，半天都沒動地方的孬種身上。

　　陳五大驚:“大王饒命！”

　　朱三使刀一劃，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來，低聲威脅道:“站起來！給我大聲朝外面喊！”

　　陳五一愣:“喊啥?”

　　“就是寧大王有令，殺了凌十二，賞銀千兩！”

　　他知道此時不光自己這邊力竭了，盜匪也不好過。

　　那邊看到火勢合圍起來，能往前衝的地方越來越少，而爬上院牆的人大多被人一竹竿子捅下來，早就慫了半分，外面盜匪都不是傻子，都等著有人跳進去站住腳，自己再跟進去。

　　所以陳五跳進來這地方，才有源源不斷的盜匪衝過來。這幫盜匪都是撿便宜厲害的主，要拿自己的命去填火牆，那是決然不肯的。

　　陳五便順著朱三的話，大喊道:“寧大王有令，殺了凌十二，賞銀千兩！”

　　朱三又喊道:“外面的弟兄們聽著！我們著是寧王殿下的莊子！跟你們是一夥的！田謀和凌十二是想讓你們得罪殿下，死心塌地跟他們乾！殺了凌十二！賞銀千兩！”

　　可院外院內眾人嘈雜的呼喊聲中，院子外面壓根就沒幾個人聽見他們的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