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裡要跑上二十裡地。”
“成!”
“每日裡吃飯要排隊,不許搶先。”
“成!”
藍天鳳這人,似乎天生就是應該當兵的。至少按照他說的,當是如此。軍中的清規戒律,在他看來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
朱三笑道:“若是讓你來建個寨子,你也會這麽做罷?”
這矮腳漢子撓撓頭,答道:“我怕是想不出這麽多……”
朱三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光說不練假把式,若是你真能一條條都做好,前途不可限量!”
可那藍天鳳的關注點卻全在吃上:“能吃飽罷?”
“當然,自打我家公子來了莊子,男女老幼通通管飽!還未曾虧欠過誰咧!”墨柳有些自豪地說道。
藍天鳳雙眼一亮:“我那山上還有百來號人咧!都是跟咱一樣的,公子,我將他們一同拉下山來如何?”
“可以啊。我正缺人呢!不過先說好了,你要先跟著我們操練一段,若是真像你說的這樣,那便將他們都叫下山來便是!”
藍天鳳這人性子豪爽,又不是全然沒有心機的主。他一面跟朱三等人打得火熱,一面也在一點點打聽朱三等人的資料。畢竟世道險惡,自己一個山上農戶家的漢子,跟外面這些人耍心機是很吃力的。
不過他倒是真的跟朱三這幫人有些脾性相投,若是真如這公子說的那樣,人人都能吃飽飯,那給他賣命又有何不可呢?
一行人聊著聊著,便到了江邊一處比較狹窄的地方。
這邊的兩岸跟東邊那爛泥地有所不同,是旁邊一座小山蔓延下來的,都是硬梆梆的石頭,踩起來腳踏實地,比那泥水坑不知好了多少。
南岸那邊有個棚子,棚子裡看起來似乎是有一戶人家。
那小舟上的老頭,遠遠地望見北岸有人招手,便撐船過來。他那小船,看起來也就夠三四個人坐,多一個都要怕翻。
等那老頭撐船站定了,朱三連忙問道:“老伯,我們這人有點多,想問問附近哪裡有渡口啊?”
那老伯熱情的面容頓時一冷:“渡口前面就有!你們這是不想坐我的船?”
“我們就是問問路。”朱三輕輕做了個手勢,墨柳便將行囊裡帶著的銀錢拿出些許,遞給那老伯。
“不坐船我收個屁的錢!”這老伯還真是個暴脾氣,撐船就要往南走。
朱三連忙賠著笑將那老伯留下。那老伯小眼睛一瞪,問道:“還有啥事!不坐船還聒噪!”
“老伯,附近有沒有跟你這一樣的漁船之類……我們如果走官渡不太方便。最好還是坐私船。”
那老伯面色稍緩,問道:“你們是想去哪啊?”
朱三答道:“去鉛山。”
老伯用遊移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眾人,“鉛山費家正說要大宴賓客,你們不會是去鬧場子的罷!”
朱三訕笑著答道:“哪能呢!我們是去找一個叫毛讓的人,聽說他能跟大人物搭上話!”
那老頭聞言,有些興致不高。他答道:“哦,毛讓我認識。唉,你們要是去鬧鉛山費家的話,我還能多叫不少船來幫你。”
“鬧費家為啥能多出幾條船?只要能渡河,我們還真想試試去惹一惹費家,畢竟我們是江北的,打完就跑唄!”
老伯用手順著河道往西邊一指:“河口那邊有個村子,裡面好幾個人被那費家的奴仆打過。費家權大勢大,誰敢去找他們的晦氣?你若是真去鬧費家,
倒是可以叫上他們的打漁的船來幫忙。” 朱三不敢怠慢,他指著藍天鳳說道:“藍天鳳,你跟墨柳一起去那河口村一趟罷!船是多多益善。不光此時有用,以後也有用著的地方!”
他又跟藍天鳳低聲囑咐道:“跟著墨柳去,多聽,多看,少說話。”
這兩人便跟那老頭上了船,逆水行舟,往西邊去也。水流湍急,這老頭撐得吃力,渾身腱子肉都臌脹起來,這小舟便在風浪中,一點點往信江上遊劃去。
片刻之後,遠處河灣裡躥出來十幾艘船,比方才那老伯的那艘大上不少。停泊靠岸,那為首的漢子甕裡甕氣地問道:“哪個好漢想去找費家的晦氣?”
朱三見到藍天鳳跟墨柳滿面笑容地站在船上,他心裡清楚此事已經成了三分,便往岸邊迎了上去。
“正是在下!”
這人下船也不用梯子,就在船邊雙腳一蹦,穩穩地站在岸邊一塊石頭上。
“膽子不小啊!想惹費家?你可知道費家都是在朝堂上做大官的?聽說都做到宰相了!”
兩邊一番攀談,朱三等人漸漸明白了怎麽回事。河口這一村人,除了少部分去橫林和鉛山縣城給人乾活賺錢的以外, 大部分都是漁民,他們用麻繩織網在河裡兜魚。
這魚有淡旺季,趕上都是小魚苗,能從網眼裡鑽過去的時候,便沒幾個收成,多的時候一船一船的。
可魚這東西,放在岸上就沒法活,因此要抓緊賣出去換成糧食存儲起來,這才供得上村裡人一年的口糧,不至於餓死。
魚貴糧賤,真能買魚的都是大戶人家,這河口出的魚,十有八九都被橫林費家買走了。
那負責采買的人叫費三六,乃是賣身投奔費家的一個夥計。這人詭詐,他知道魚死得快,漁民不得不盡早出手,將魚賣掉。
這費三六就一次又一次往下壓價,快壓到魚跟米糧同價了!
他屢次三番地往下壓價,村裡現在的口糧基本只夠一天兩頓粥,這還是在有存糧的基礎上。因此河口人跟費三六口角過許多次,甚至動過手。
可這魚,不賣給費三六,又能賣給誰呢?費三六打了人,這群漁民卻只能忍氣吞聲,不敢還手。
若是還手了,那費三六指定說往後不買你家的魚了,那還能活下去了嗎?
朱三聞言,跟著他義憤填膺地附和道:“那費三六的確不是個東西!這買賣,老子幹了!你河口這邊,可有人願意跟我一起去收拾費家?”
那漢子雙眼一亮:“附近被費家欺壓過的全拉起來,怕是有一千人!”
“一千人!?”藍天鳳雙膝一軟,差點跪下去。
藍田鳳的老家,整個山頭加一起也就兩三百人!這江西地界,隨便一個村子能扯出一千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