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雲舒一直在留意方天鷲,她想看看,當自己說出作為國內唱片業巨頭之一的海王音樂會全力捧他時,方天鷲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可是讓俞雲舒失望的是,方天鷲的神情很平靜,甚至讓俞雲舒懷疑,方天鷲是不是沒有聽說過海王音樂這家巨頭公司。
“方天鷲,我們公司叫海王音樂。”俞雲舒試探。
方天鷲笑了笑:“我知道,國內三大唱片公司之一嘛,旗下歌手眾多,尤以俞小姐你最為傑出。所以我才問,俞小姐,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選擇?”
輕輕呼了口氣,俞雲舒有些猶豫了。如果說她會選擇簽約海王音樂,就難免有自賣自誇之嫌,可是不選擇海王音樂,又與她今天的任務不符。
過了好一會,俞雲舒才像下定決心一樣,目視方天鷲說道:“如果我是你,我會盡力留在《青春之聲》!雖然盛世娛樂無論是規模還是資源都比不上三大唱片公司,但《青春之聲》是現在國內最紅的節目,擁有現時最廣泛的受眾。對你而言,這也是啼聲初鳴的最好平台,不能放棄!”
“只要繼續比賽,以你的實力,拿到全國冠軍都是可以預料的事。”俞雲舒繼續說道:“到時候,有《青春之聲》全國冠軍頭銜的你,在國內已經擁有足夠的熱度以及粉絲,到時候無論你怎麽選擇,都可以實現利益最大化,進可攻退可守!”
俞雲舒歎了一聲,道:“至於現在,雖然你已經表現出了足夠引起各方關注的潛力,可終究才剛在全國觀眾面前亮相,根基不穩,就算簽到了大公司,也很容易被人拿捏,到時候就由不得你了。所以,現在的你,不能貪圖眼前利益,要將目光放長遠一點。”
聽完俞雲舒這番話,方天鷲笑了,俞雲舒能感覺到,從這一抹笑容開始,方天鷲對自己的那種矜持頓時消失了。
“俞姐,你這樣其實就等於是勸我不要簽約海王音樂了啊,這對你真的好麽?”
聽到方天鷲對自己連稱呼都變了,俞雲舒有點哭笑不得,不過還是道:“其實是我們老板主動讓我來試探你的,按我的想法,是不想打擾你的,至少現階段不能。”
“至於剛剛對你說的這番話,是因為我見多了才華橫溢的新人,因為蠅頭小利,最終折了自己的大好前途。”俞雲舒神色凝重的道:“這個圈子裡,並非外人想的那麽光鮮靚麗,有的是肮髒邋遢。”
她看向方天鷲:“你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人之一,我不想你因為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而中途隕落。”
“謝謝你。”
方天鷲這話說得很真誠,因為正如俞雲舒所說,這圈子裡有的是肮髒,有的是齷齪,而像俞雲舒這種出道多年,卻還能保持原則的人太少了。
尤其剛剛這番話對方天鷲這個新人而言,無異於人生路上的指向明燈,其中飽含拳拳的愛才之心。
又聽俞雲舒道:“海王音樂只是第一家,之後你還會面對眾多的人或者公司對你拋來橄欖枝,包括盛世娛樂,恐怕都要提前跟你簽約,你要做的就是冷靜應對,最大限度的保障自己。”
卻見方天鷲從身邊的挎包裡拿出了一份紙張文件,雙手遞給俞雲舒。
“這是?”
俞雲舒疑惑的接過來,就發現這是一份歌譜,包括歌詞及曲譜,她頓時一驚,卻忍不住仔細觀看起來。
這是方天鷲特意為俞雲舒準備的《問》,來源於前世華語樂壇一位大哥級人馬——李宗盛的作品。
俞雲舒以清新的曲風出道,最初兩年給人的形象都是走文藝清新風格的才女,
而最近一兩年卻漸漸向流行情歌的風格轉變。畢竟,文藝風在整個音樂市場裡只能算是小眾,即便俞雲舒本人不想變,她的公司,又或者整個市場大環境,都會逼著她變。
除非她能繼續寫出足夠優秀的作品,來支撐她的文藝才女形象。只是很遺憾,俞雲舒最近的一兩年都沒能寫出當初大紅的歌曲,其創作恐怕已進入了瓶頸期。
這首《問》是方天鷲前世時非常經典的歌曲,嚴格來說不算是情歌,卻寫透了女人的自憐自憫,越聽越有味道。
對俞雲舒來說,真要轉型的話,這首《問》或許能為她帶來契機,前提是她得把歌曲裡面的情感充分演繹出來。
俞雲舒看得很細,很慢,嘴裡甚至輕輕的哼出聲來,仿佛進入了她自己的世界,周圍恍若無人。
方天鷲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看著窗外的街道。
好久之後,他才聽到對面傳來一陣長長的呼吸聲,俞雲舒終於從歌曲裡面抽離出來了。
“給我的?”
俞雲舒忍不住出聲問道,雙手緊緊的把這份歌譜抱在懷裡。那架勢,如果方天鷲說不是,她恐怕也不會歸還。
待方天鷲微笑點頭,俞雲舒才深深松了口氣,而後說道:“我很喜歡,這曲,這詞,我都喜歡!”
停頓了一下,她又問:“這費用?”
方天鷲搖搖頭:“免費,這是我的授權書。”
他把另一份文件拿了出來,是按照國家版權局規定格式寫的詞曲使用授權書,上面注明這首《問》由他授權給俞雲舒獨家使用。
得益於這個世界的國內對各種知識版權的保護十分到位而且嚴厲,俞雲舒唱這首《問》是合法的,至於其他人使用,則要支付使用費給方天鷲。
“為什麽?”俞雲舒忍不住問。
“如果你堅持勸我簽約海王音樂,這首歌就當是報答你在《青春之聲》力薦我入圍的提攜之恩。”方天鷲微笑著道:“而現在,這歌無關利益,隻屬私誼。”
俞雲舒霎時間愣住了。
如此說來,方天鷲根本就不會簽約海王音樂,或者其他的任何公司,即便沒有俞雲舒剛才那番敞開心扉坦然相勸,他自己也會堅持繼續參加《青春之聲》。
區別在於,如果俞雲舒代表海王音樂的利益而力勸他簽約,這首《問》還是會送給俞雲舒,可那所謂的提攜之恩就算是報答了,從今往後各走各路兩不相欠。
現在,俞雲舒出於愛才之心而為方天鷲指明道路,盡管方天鷲早有決斷,俞雲舒卻也由此獲得了方天鷲的友誼。
這城府,對於一個不到二十歲的人來說未免也太深了吧。
俞雲舒在心裡感歎,方天鷲顯然已經為自己要走的路做好了規劃,不會因為眼前的利益而影響自己的長遠發展。
這對一個年紀輕輕的新人來說,太難得了。
而這首《問》對俞雲舒來說也確實太重要了,她最近半年都在努力寫歌,而且還按照公司的再三要求,嘗試創作流行情歌。可是,對於毫無戀愛經驗的她來說,這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海王音樂也沒有要求她一個人擔起整張專輯的歌曲,只要求她寫出兩三首個人作品,再從其他創作人手上買歌,湊成一張專輯就行了。畢竟,距離她上一張專輯推出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如果再不出新唱片,很容易會被市場所遺忘的。
可是,無論是俞雲舒的個人創作,還是從外面收歌,都不怎麽順利。問題在於公司為她挑選的歌曲,她自己看不上,總覺得那些歌把情情愛愛寫得太庸俗。
方天鷲這首《問》就不一樣了,沒有時間的沉澱,根本寫不出這種滲透著女性傷懷的詞曲。
越唱越有味道,越聽越有共鳴。
俞雲舒真的很詫異方天鷲是怎麽寫出這種歌曲的,《曾經的你》也就算了,那是仗劍走天涯,好男兒胸懷像大海的男人情懷。
可這首《問》,說的可是總為情所困,為愛付出一生的女人!
“方天鷲,我真想問問,你到底傷了多少個女孩子的心,才能寫出這樣的歌?”俞雲舒問道。
方天鷲苦笑搖頭,沒有對此作出回答。
俞雲舒卻慶幸自己之前沒有勸方天鷲簽約海王音樂,因為她心裡隱約感到,獲得方天鷲的友誼,似乎要比公司的利益重要多了。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這歌我很喜歡。”俞雲舒道:“至於海王音樂那邊,我就說你婉拒了吧,就說盛世娛樂的人早我們一步介入了。”
這也算是保護方天鷲了,免得海王音樂把怨氣都集中在方天鷲一個人的身上。
“昨晚那個電話號碼就是我的私人號碼。”俞雲舒笑著道:“你這家夥挺有意思的,有空我們再出來喝咖啡。”
方天鷲聳聳肩:“喝咖啡可以,不過再想拿歌的話,就得花錢了。”
“不是說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嗎?你怎麽轉頭就這麽計較了?”
俞雲舒一改業內大姐姐的風范,仿佛成了鄰居家裡活潑可愛的小姐姐。
“朋友歸朋友,該賺的錢還是要賺。”方天鷲呵呵笑道。
俞雲舒嗔道:“年紀輕輕的,怎麽就跟老油條似的。”
坐了一會,俞雲舒就滿心歡喜的告辭離去了。
方天鷲沒有離開,反而拿出了手機撥通另一個號碼:“苟師兄,今天周六,你沒有私人活動麽?要不要出來跟我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