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之聲》穗城賽區在中華廣場高層租賃的臨時辦公室裡,賽區負責人李欣朗正坐在辦公桌前,右手撐頭沉思著。
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接著便見一個人推門進來,卻是李欣朗的助理梁宇強。
“李經理,你找我?”梁宇強隨手關上門,恭敬問道。
“坐。”李欣朗回過神來,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梁宇強連忙坐下,卻只有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作出一副聆聽教誨的姿態。
李欣朗道:“今天是星期五,我們穗城賽區的比賽,將會在今晚播出。嗯,是在江南衛視播出,嶺南衛視那邊要過幾天才會出來。”
梁宇強的眼珠子轉了轉,試探著問道:“李經理,各大賽區的淘汰賽在這個星期一就開始播出了,每天播出一個賽區的比賽,按照公司在往屆的做法,一般都是按照各個賽區的比賽精彩程度來安排播出順序的,五個賽區,我們穗城這邊被安排到最後一個,是不是等於說……”
“沒錯,公司認為,我們穗城的比賽在五個賽區裡面是最有可看性,最能引起觀眾反響的。”李欣朗同意了這個說法。
娛樂盛世確實會根據不同賽區的比賽的精彩程度、可看性、話題新等因素來對收視率以及觀眾的反響作出預判,然後按遞進方式作出播放順序的安排。
這樣的安排,就可以讓觀眾的興趣從低到高漸次累積。
“可是,其他賽區的比賽錄像我也看過了,我們穗城這邊應該算不上是最突出的吧,其他賽區的精彩程度要比我們更……”
說到這,梁宇強忽然想到了什麽,立即打住了話。
李欣朗抬眼看了梁宇強一下,道:“沒錯,我們穗城這邊的選手,平均水平是比不上其他賽區,可是,我們有方天鷲!”
梁宇強的臉色頓時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李欣朗的意思,就是說穗城賽區這邊只要有方天鷲一個,就足以勝過其他賽區的眾多選手。
偏偏盛世娛樂把穗城賽區的比賽安排在最後一個播出,分明也是這種意思。
那就等於說,方天鷲的實力已經得到了盛世娛樂的發現和認可,盛世娛樂已經開始采取實際行動來捧他了!
想到這點,梁宇強就感到有點背脊發涼。之前在訓練營的時候,他可是親自下手陷害過方天鷲的。
那時候李欣朗知道了這事情之後,只是輕輕揭過,沒有對梁宇強作出什麽處理。
如今李欣朗忽然找到自己,莫非是要秋後算帳?
“在訓練營的時候,你整方天鷲這事,我已經報告給公司總部了。”李欣朗很平淡的說道,眼睛也沒看梁宇強。
梁宇強聞言便屏住了呼吸沒有說話,又聽李欣朗說道:“我知道鄭興亮有總部那邊的關系,公司會保他進全國大賽。”
他看向梁宇強:“我不知道鄭興亮給了你什麽樣的承諾,讓你做這馬前卒,甚至讓你覺得有他撐腰,就不用顧忌我了。說句實話,我管不了鄭興亮,不過,我管得了你。”
“李經理,我沒……”
李欣朗抬手止住了他繼續說下去,道:“把剩下的工資結了吧,你可以走了。”
說完,李欣朗就低下頭去看文件了,沒有理會梁宇強有什麽反應。
梁宇強愣了一下,然後臉色漲紅,冷哼一聲:“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沒有理會摔門而出的梁宇強,李欣朗再次陷入了沉思。
其實當初梁宇強陷害方天鷲的事,經過冼光的控訴之後,李欣朗就清楚事情的始末了,也將懷疑對象指向了鄭興亮,甚至在比賽途中輪到方天鷲上台時音響設備無緣無故出現問題,
李欣朗也懷疑是鄭興亮從中作梗。不過公司早早就跟穗城賽區這邊打過招呼,要讓鄭興亮“脫穎而出”進入全國大賽,而且李欣朗對鄭興亮的背景也有所了解。
那時候沒有處理梁宇強,李欣朗確實是在忌憚鄭興亮。
而當方天鷲最後在沒有伴奏的情況下自彈自唱一首原創的《曾經的你》,李欣朗就知道,如果因為鄭興亮的從中作梗而讓方天鷲止步穗城賽區,最終讓公司錯過了這潛力巨大的歌手的話,等總部發現之後,首先要處理的就絕對是他這個賽區負責人。
所以李欣朗把比賽錄像送去總部的同時,把方天鷲在比賽的遭遇以及他對鄭興亮的懷疑都一起報告了上去。
在收到比賽錄像之後,總部很快就有了反饋回來——讓方天鷲在穗城賽區剩下的賽程裡不受場外因素影響。
李欣朗馬上理解到總部的意思,就是保護好方天鷲!
只要方天鷲發揮正常,進入全國大賽就是理所當然了。而且,只要完成了穗城賽區這部分的賽程,之後的比賽就跟李欣朗無關了,方天鷲再出什麽事的話,也是由公司總部去處理了。
所以,李欣朗在仍舊奈何不了鄭興亮的情況下,把梁宇強這個鄭興亮的馬前卒處理掉了,也算是給鄭興亮一個警告。
想起方天鷲自彈自唱《曾經的你》時給李欣朗帶來的震撼,李欣朗至今都耿耿於懷,仿佛看到了一顆新星的崛起。
“不遭人妒是庸才啊。”
李欣朗自言自語。
同一時間,江南省潭州市盛世娛樂公司總部,市場部經理杜友邦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審閱文件,文件上是這幾天各大賽區的淘汰賽在江南衛視播出後的收視數據。
作為時下國內最紅火的歌曲選秀節目,加上盛世娛樂以及江南衛視鋪天蓋地的宣傳,這一屆《青春之聲》再次在國內年輕群體裡面引起了巨大關注。
隨著各大賽區的比賽在江南衛視上播出,不同賽區的選手也開始在全國觀眾面前亮相。盛世娛樂同時在收集各種數據,觀察哪個選手最受觀眾歡迎,以及哪個選手最有話題性。
等穗城賽區的比賽也播出之後,選手們的亮相階段就算是結束了,然後各個賽區的排位賽就算是醞釀階段,為那些能夠脫穎而出的選手積累足夠的粉絲,為全國大賽做好鋪墊。
這一步一步,在盛世娛樂跟江南衛視內部都已經做好了詳盡的策劃。
畢竟這已經是第三屆了,早不用像第一屆那樣摸著石頭過河。
至於把穗城賽區的比賽放到最後播出,也是盛世娛樂和江南衛視統一意見後作出的決定,而讓他們作出這個決定的,就是方天鷲。
在杜友邦的對面,還坐著一個體態婀娜的女人,卻是盛世娛樂經紀部的負責人郭文熙。
她沒有打擾杜友邦,就坐在那裡靜靜的轉動手中的鋼筆。在鋼筆的金屬光澤下,她的手指顯得纖長而白皙。
合上文件,杜友邦抬頭看向這個極受公司重用的經紀部老大,道:“怎麽有這清閑來找我,不用照顧你那群少爺小姐?”
杜友邦口中的“少爺小姐”,自然是公司裡的男女明星了。
郭文熙停下手中轉動的鋼筆,道:“哪裡用得著特別照顧,聽話的給點糖吃,不聽話的給點教訓就得了。這次找你,是因為晚些要播出的比賽。”
“嗯?播出沒有問題啊,江南衛視那邊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怎麽還煩你郭大姐親自操心了。”
“我不是操心播出,是操心播出之後的事情。”郭文熙說道:“今天這比賽播出之後,我估計方天鷲會一炮而紅。”
杜友邦往後靠向椅背,讓自己坐得舒服一點,然後道:“用不著估計,今晚之後,他肯定會紅!”
他還清楚記得當時在會議室裡看到方天鷲自彈自唱的情景。
包括他和郭文熙在內,盛世娛樂的一眾高層,還有江南衛視的人,都被方天鷲給嚇著了。
沒錯,他們被狠狠嚇著了。
現場的音響設備忽然出現問題,杜友邦首先就思疑其中存有蹊蹺。而方天鷲早在海選次輪的表現就已經讓杜友邦他們關注了,如今出現這種狀況,可以說對方天鷲極其不利。
然後方天鷲重新上台並且當場表示要自彈自唱他原創的歌曲,杜友邦心裡就對穗城賽區的負責人李欣朗非常不滿了,他怎麽可以容許方天鷲去冒這樣的風險,另一方面他也惱怒方天鷲的膽大妄為。
如果方天鷲搞砸了,受損失的就不僅僅是方天鷲本人,還有盛世娛樂。
因為杜友邦他們已經看出了方天鷲的潛力,這麽一個擁有巨大影響以及市場的潛力股,萬一出了差錯,盛世娛樂得多花多少額外成本才能把他培養起來乃至推出市場。
不過當方天鷲唱出了《曾經的你》後,杜友邦心裡這種種的不滿就煙消雲散了,代替的是深深的震撼。
杜友邦、郭文熙以及一眾聽到這首歌的人,都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怎麽能寫得出這樣滿腔情懷的歌,怎麽能唱得出這種洗盡鉛華的味道?
所以在最後,所有人都一致認為,即便穗城賽區這場比賽在方天鷲出場之前的所有選手都不值一提,那麽在方天鷲出場之後,這場比賽就足以壓過其他幾個賽區,足夠做那最後的壓軸。
本來在此輪海選的比賽上唱出《霜白》後,方天鷲就足以讓杜友邦他們對其抱有極大期待了,因為他不俗的唱功,更因為他那獨一無二的聲線特質。
沒想到他表現出來的“創作才華”,比他的聲音更讓人驚豔。
就連盛世娛樂的老總程世理都被驚動了,連連大呼方天鷲是今年《青春之聲》的最大收獲。
“我建議,盡快派人去跟方天鷲面談。”郭文熙認真的看著杜友邦,說道:“盡快把他簽下來,合同期限越長越好!”
杜友邦說道:“根據往屆的經驗,我們一般在全國十強之後,才把選手簽下來的。”
“方天鷲不一樣!”郭文熙道:“就算其他選手我們一個也不簽,只要簽下方天鷲,這屆《青春之聲》就值了!”
杜友邦皺起了眉頭:“你是怕今晚的比賽播出之後,會有人來跟我們搶方天鷲?”
郭文熙點點頭:“沒錯,雖然所有選手在報名參賽的時候就簽下了協議,在比賽期間,我們公司有和他們優先簽約的權利,可是,難保會有其他公司看中他的潛力,不惜成本下手挖我們的牆角!”
杜友邦陷入了沉思,盛世娛樂公司這幾年雖然憑借《青春之聲》以及相應的《唱響芳華》,在國內音樂圈以及音樂市場一時風光無兩,可它終究比不上國內那幾家老牌巨頭公司。
如果真有巨頭公司看上了方天鷲而挖盛世娛樂的牆角,盛世娛樂未必扛得住。
杜友邦思慮好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道:“還是先等今晚播出之後再說吧,我怕我們這邊太積極的話,反而會讓方天鷲那邊出現變數。”
“嗯?”
郭文熙倒是沒有想到這點,杜友邦是顧慮到如果公司這邊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反而會讓方天鷲覺得自己奇貨可居,從而待價而沽,加大公司的簽約成本。
她皺眉道:“應該不會吧,他才剛上大一吧,能有這種心思?”
“所以要先看看。”杜友邦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