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的目光變得陰沉起來，他索性把電腦給關了，面對著方易平，上下打量，方易平是不是覺得，他有著把控自己“生死”的權利。當然，這裡的“生死”並不是真的生死，而是去留。張小泉可以肯定的是，如今在開發區，只要他吆喝一聲，他要跳槽，不說所有的公司都會朝他敞開一個門，最起碼，找個和現在這份工作差不多的，已經不難了。

　　更何況，他家裡還有一張名片，名片上是東環集團的總裁親自給他發的名片。

　　方易平，他算個什麽東西?

　　不過，即便如此，張小泉還是不打算和方易平直接懟，一個人能力再強，如果性格不好，能走的路也會變得很窄。他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情緒，“方科長，我是做對外質量工程師的，最近一個月，不管是長風還是的投訴我都處理完了，我完成了本職工作，我想公司就算不留我，也應該要給個說法吧?”

　　“你沒看你的崗位職責嗎?崗位職責最後一句話是完成領導臨時分配的任務，難道你沒有看到?”方易平很激動。

　　張小泉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激動什麽?就這樣，臉上的肉都抖起來了，手裡捏著一張待簽字的文件，差點都撕破了。張小泉隻好耐著性子，“方科長，我今天有事，要準時下班，就算是十萬火急的事，我也沒辦法做，科室裡這麽多人，我一個新人，也不會，您找別人吧！”

　　張小泉說完，側身要從他旁邊出去，他這三個月來，天天喝礦泉水，海螺樹也放在屋子裡輔助他新城代謝，身子長得壯實極了，肚子上都有了六塊對稱的腹肌，比別人堅持健身還有效。方易平被他一陣風帶得，都朝後退了一步，頓時越發惱羞成怒，“你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才在長風金屬件被技術科交出去的?”

　　“交出去?交給誰?”張小泉愣了一下。

　　“交給人事科！”方易平總算是扳回來了一局，臉上都掛上了笑，雖然是諷刺的。

　　張小泉心裡日了他一句，總算明白了他的意思，所謂“交給人事科”，在行業界的通俗意思是，人家不想要你了，要把你退貨處理。因為所有的人都是人事分配到各個科室車間的，人不好用，就退回去。

　　他在長風金屬件並沒有被退給人事科過，盡管他所受的待遇比退出去還差，被扔在車間改造了兩年呢，也沒有說要把他退了啊。方易平純粹是在汙蔑，敗壞他的名聲。

　　要是換了兩個月前，他估計要給方易平跪了，一旦有過這樣的前科，他就別想在開發區混了，可現在，張小泉鄙夷地看著方易平，這不倒翁活得簡直是跟蟑螂一樣，真不知道他在得瑟個什麽勁兒，“方科長，我是不是被那邊的技術科退給人事科過，這話，可不是憑你上下嘴唇一掀就能定的。我沒時間跟你耍嘴皮子，你最好不要隨便給我定罪！”

　　張小泉轉過格子間，走到門口，抬頭就看到了余總，他有些訕訕的，摸了一把鼻子，正不好意思，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余總就道，“是去惠香?走吧！”

　　“余總，您也去啊?”張小泉有些詫異，難道說他剛才接了個電話，在隔壁辦公的余總也聽到了?

　　余總手裡拿著要是，背著個電腦包，這年頭當老總也不容易，回家還要辦公，隨時保持待命的狀態，對張小泉來說，他恐怕做不到。他自省，這恐怕也是他當不了老總的原因。

　　“劉總打了電話來，說是在惠香給你踐行，讓我這個現任領導去捧個場，

我能不去?”余總聽說了張小泉離開前對維修班做的壯舉，他也曾經年輕過，年輕時候很多壯志難酬，倒是不像張小泉，人生活得如此肆意。　　張小泉要是知道領導們都是這麽看他的，他估計會很汗顏，他這人生都叫肆意了，那王什麽聰的，豈不是在天上飛?

　　張小泉不知道的是，方易平看著張小泉跟著余總走了，氣得身體又龐大了好幾分，扭頭就跟還沒來得及下班的人事科科長劉丹說，“你說，這樣的人，余總怎麽會要進來的?”

　　毫無疑問，剛才，方易平和張小泉的這一場衝突，余總在辦公室門口肯定是耳聞目睹了，可余總什麽話都沒說，轉身還和張小泉一起離開，這的確是不太支持方易平的意思。

　　公司裡，上下等級之間的關系肯定是要維護好的。

　　這世上大凡所有公司的人事科經理，都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那就是聽從最高領導者的吩咐，遵從他們的意願辦事。至於其他科室的領導說了什麽，就當是放屁。

　　劉丹急著下班，笑了一下，“小泉能力還是有的。”

　　“能力好算個屁啊，這世上能力好，就應該得到重用啊?”

　　宋清波還沒來得及走，聽了這話，深深覺得方易平能夠坐上這個位置，人家也不是不學無術的人，這句話道盡了所有落魄者的心聲。他縮在自己的格子間，這個時候，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只可惜，他哪怕個子很矮小，也還是躲不了被方易平抓壯丁的命運，最後張小泉拒絕不做的活兒，宋清波不得不接了下來。

　　人同，命不同，就是這個道理。

　　張小泉坐在余總的車上，宋清波發給他一條微信，“兄弟，吃完了記得給我打個包，你特麽和不倒翁那混蛋一吵了之，害苦了你兄弟我！”

　　“我兄弟還在我襠裡，和你毛關系都沒有！”張小泉回了一條，便收了手機。

　　惠香離公司不遠，不到二十分鍾就到了，余總讓他先下車，他自己要去停車。張小泉在門口下了，這是他第二次走進這裡，才轉過旋轉門，看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前站著幾個人在說話，他抬眼望過去的時候，和一雙非常熟悉，曾經一度刻到了骨子裡的眼睛視線碰撞。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細高跟的皮鞋，臉上畫了精致的妝容，旁邊站著一身西服革履的蔡偉，還有兩人，張小泉不認識。

　　張小泉忙扭過頭，準備避開，轉乘電梯上去的，卻聽到有人喊了他一聲，“小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