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余總特意端了自己的盒飯和張小泉坐一個桌子，“聽說你這邊在申報長風公司的科技成果獎?”

　　張小泉絲毫不意外余國強這麽清楚他的事情，汽車行業這個圈子原本就很小，開發區這個圈子就更小了，搞不好昨晚上余總和郝總就在一起喝茶，又或者和劉曉波在一起吃飯，他老老實實地回答，“清洗線的項目肯定是要申報的，不過，我沒準備以我的名義來申報，是以維修班的名義來報的。”

　　張小泉都要離開長風金屬件的人了，他要這虛名做什麽?反倒是維修班，黃大壯或許還能夠以這個名義，最後提拔成設備員。在長風金屬件，維修工的成長路線也是這樣的，維修工，維修班班長，設備員，最後繼續往上爬。

　　人只有能夠看到眼前的路，走起來才會有乾勁，他是不可能從設備員再乾上個車間主任之類的，還不如把位置留給別人。

　　張小泉突然有種，一個人被關在一個房間裡，他現在就走出了走廊，去尋找另一個房間，那麽多的房間，他總要找一個沒有天花板，只有樓梯的房間，否則的話，一輩子或許就只能在這個房間裡，到老了。

　　想想都覺得可怕！

　　“我還準備說，你要是申報科學技術成果什麽的，可以暫時不急著過來，等把獎拿到手了再過來。”余國強很體貼地道。

　　張小泉也有些感動，他笑了一下，“這玩意兒如今對我來說，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嗯，的確，你就算是得十個獎，也未必有機會能夠升個官什麽的，不過有可能會被調到總部去，也是當個技術員，就看你怎麽想了。”余國強道。

　　“得十個獎，那我豈不是要等十年?”

　　張小泉開玩笑道，宋清波忍不住跟著笑起來，余國強朝張小泉看一眼，似乎在想象，十年之後，張小泉會成為什麽樣子，他也跟著笑起來。

　　張小泉一扭頭，看到了不倒翁，正吃著面前的盒飯，朝他們這邊瞟了一眼。張小泉突然就感覺到了一股來自不倒翁的惡意，難道是因為，余總對他的特別對待?

　　他以後進了東亞，豈不是要在不倒翁手下乾活?他決定今天晚上請宋清波吃飯，好好打聽不倒翁的情況。他並不怕這個不倒翁，他在長風金屬件都經歷過郭學良，薛永生那種貨色之後，就憑著今天方易平那種潑婦罵街一樣的水平，張小泉也不會怵他。

　　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張小泉還是要知道一下這個人的底細。

　　凸輪在下班的時候，被余總運到了張小泉的樓下，張小泉是坐余總的車回來的，宋清波騎著他的小電驢，趕過來的時候，余總已經走了。

　　他吭哧吭哧地爬到了六樓，在張小泉的門口站了一會兒，確定對門的少婦不會出來之後，才開始敲張小泉的門。張小泉叫了個外賣還沒有到，剛剛淋了個澡，看到他很驚奇，“怎麽自己來了?”

　　“廢話，你會請我過來?”宋清波一點都不客氣地跟著進來了，“我是想知道，你準備拿這個凸輪怎麽辦?”

　　宋清波在張小泉的屋子裡轉了一圈，沒有看到任何工作台之類的東西，他非常好奇，“你別告訴我，你發個功就能把這凸輪給修正了。”

　　“你們公司是找誰幫你們加工的這些零件?”張小泉不答反問。

　　“隔壁的模具公司，就是跟我們一個系統的，叫東亞模具，你每次經過的時候，沒有看到?一個系統的，他們的陳總和我們余總關系很好，

找他們加個塞，兩天一晚上把這些零件趕出來，很費勁嗎?”　　“不費勁！”張小泉隨意應付了一句，“你等會兒，我下樓一趟。”

　　張小泉下了樓，在小區的中央街買了鴨脖子鴨頭，還有一點鹵藕海帶之類的，又在蘭州拉麵館買了二十串羊肉串，拎了幾瓶啤酒。他正好走到樓下的時候，送盒飯的到了，是一份魚香肉絲蓋澆飯，一起拎到了樓上。

　　宋清波還圍著凸輪在轉，他怎麽也看不明白，張小泉是通過什麽特異功能，在一眼看到這凸輪的時候，就知道哪裡裝不進去。他也知道，余總看中張小泉也是因為他一語中的。

　　這就很厲害了啊，他是個瞎子都看得到，余總對張小泉有多器重。人活著，並不光是為了掙錢，年輕的時候，誰都想收獲名和利，唯有在名和利這玩意兒，妄求無門的時候，才會現實一點，能抓到一點錢就是成功了。

　　“來，吃吧，吃了趕緊回去！”張小泉把買來的菜和酒往餐桌上一放，吆喝宋清波趕緊過來。

　　“你攆我走做什麽?我還想看你這麽修正這個凸輪的呢。”宋清波坐到了餐桌旁邊，湊過來，“小泉，你以後橫豎也不會修設備了，你能不能把你本事傳一點給我?”

　　張小泉笑了一下，他這本事，不是想傳就能傳的，“你有什麽解決不了的，找我就行了。”他指著那凸輪，“我設計的圖紙，公差累積就在那個凸輪面上，只要加工精度稍微低一點，凸輪就裝不進去，清波，這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

　　為了讓宋清波趕緊滾蛋，不惦記他休整凸輪，張小泉也不吝指教，“其實不難，只要你動手了，就會發現，根本不難。”

　　宋清波點點頭，他還是有些發怵，“我是覺得你很厲害，這台設備根本就沒有說明書，你是怎麽做到能夠把圖紙全部複原出來的。”

　　張小泉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忘了這個問題，他隻想到要把滾壓部分更換了，因為這是輥壓機的核心部分，直接影響產品的精度，卻沒有想到，幾乎就露陷了。

　　幸好，也就宋清波會這麽問，換了一個人，別人說什麽都不會問得這麽直接。馬無夜草不肥，這年頭，誰還沒有一塊用來養野草的地兒?彼此之間打聽這麽清楚做什麽?

　　福至心靈，張小泉囁嚅半天，“我是在老師的一本書裡，看到過這種設備的參數的，你可以把我的設計數據保存，以後要用的時候就很方便。”

　　“那當然！”宋清波抓起一根羊肉串，“你是確定要來東亞了?我跟你說，方易平這個人就特麽是個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