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不是第一次來老師的家,但這一次來,走在光線並不明亮的樓梯間,跟在老師的身後爬到三樓,足以和他那丁香小區媲美的陰暗,用腳使勁跺樓梯才能亮的聲控感應燈,偶爾能夠聞到的垃圾腐爛的氣味,種種存在都是張小泉曾經沒有留意到的。
老師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之後拿了一雙拖鞋出來給張小泉,“小泉啊,你稍微坐一下,老師準備一下,咱們包一頓餃子吧!”
“好!”張小泉知道老師是SX人,習慣了吃麵食。
他四處轉了轉,還是和以前一樣,似乎這屋子,這屋子裡的東西,很多年都沒有變過了,“鄭老師呢?鄭老師沒有回來嗎?”
“他呀,一會兒就回來了!”老師摘下了老花鏡,進屋洗了個手,給張小泉倒了一杯水出來,“家裡的阿姨今天回去了,就咱們自己動手包餃子了,一會兒你給我擀餃子皮。小夥子力氣大,老師就指使你了!”
“好!”張小泉心裡有些激動,他喝了兩口,見老師起身也跟著進了廚房。
做好了準備工作,老師遞給他一根擀麵杖,他其實根本不會擀,老師就指點他,“你呀,還是理工科畢業的,這擀餃子皮啊,也要講究個力的應用……”說到這裡,老師抬起頭望著他,“小泉啊,你說吧,你來是為什麽事?”
張小泉的臉有些紅,他的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樣似乎有些不厚道,他抬起頭看著老師,有些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我……”
“我”了半天,他都不知道應不應該把論文拿出來給老師看,其實他最重要的還是想要老師幫他想辦法發表。他並非是多重視名利的人,但薛永生三番五次地讓他特別反感。且,男人之間的恩怨,薛永生總是拿李瑤的劈腿來反擊他,這就讓他更加無法忍受。
“有什麽事就說吧!”老師抽了手套,拍了拍張小泉的肩,“你是我教過的學生中,當課代表當得最好的,你的成績不算最好,但你非常負責任,人只要有這個品格,就是一個值得期待的人。”
張小泉鼻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他沒有想到老師會對他的評價這麽高,他在學校當課代表其實也沒有做過什麽,他被老師選中的時候,他就坐在第一排,老師給他們上的第一堂課,隨手朝他一指,“以後,你就當我的課代表吧!”
當時他有種穿越回了高中的感覺,大學裡還要什麽課代表啊,純粹是瞎扯淡呢!
一晃五年過去了,那是大二專業課時候的事了啊!
張小泉再一次把在公司裡遇到的事說了一遍,“我當時很氣憤,就跟車間主任放了狠話,其實我當時也沒有想到什麽好的辦法去製止這件事。我就是在想,我的勞動成果,怎麽能夠拱手相讓。我要是這一次讓了,下一次遇到這種事,我還會想到讓,我害怕自己形成了習慣,漸漸地,就變成一個懦弱的,沒有骨氣的人。”
“對!”
朱曉蘭猛地一拍在桌子上,把張小泉嚇了個倒仰,他這個老師個子不高,小老太一個,可是個性子非常剛烈的人,或許跟她從事的專業有關,算得上是嫉惡如仇,當年罵他們罵得也非常凶,得了個“莫愁師太”的稱號,說是像金庸武俠裡的“李莫愁”,凶神惡煞的。
“這件事,你找老師是找對了,一會兒我們吃完餃子,老師跟你去你們公司看看,看你修的那台設備,你把方案給我,我來幫你找你們公司的領導理論。”
“不,
不用了!” 門開了,一個穿著簡單白襯衣,頭髮花白的半老頭兒進來了,笑著問道,“什麽不用了?又是什麽事把你們老師惹得大發雷霆?我在樓道裡都聽到了拍桌子的聲音。”
張小泉連忙站起來,喊了一聲“鄭老師!”
鄭國軒已經不太記得他了,朝朱曉蘭望過去,張小泉連忙道,“鄭老師,我是張小泉,是朱老師的……”
“哦,記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課代表嘛,你朱老師好幾次說起來,你沒有考研究生,真是浪費了啊!”
張小泉汗顏,鄭國軒去洗了個手過來,看張小泉擀的餃子皮大小不一,大笑道,“老朱啊,你還總說我擀的餃子皮還不如面疙瘩,你看看你學生擀的餃子皮,你怎麽不說不好啊?”
“去,行了行了,你就將就著包吧!”
擀餃子皮,包餃子,煮餃子,一番下來,張小泉已經把事情說得差不多了。 吃完了飯,張小泉幫忙洗碗,兩個老師在電腦上看他的論文,屋子裡只聽得到洗碗的聲音,寂靜得張小泉都有些緊張。
“好啊!”
朱曉蘭大叫一聲,“這比我帶的研究生寫的論文要強多了,小泉啊,你修的這台設備,我還真要親自去看一看!”
張小泉擦了擦手,走過去,他帶著懇求的語氣,“老師,我從來沒有跟學術界打過交道,但我知道,想要發表一篇論文,很不容易,我來找老師,就是想問一下,我這論文,能發表嗎?”
“能,有什麽不能的?”鄭國軒站起身,“這論文就交給我了,下一期的科技周刊上,就能發表。”
“你的做法是對的,小泉,自己的成果就應該好好保護,這是對自己的尊重也是對其他勞動者的尊重,如果大家都對這種竊取的行為置若罔聞的話,這個世道就亂了。”朱曉蘭道,“你放心吧,等論文發表了,就沒有人敢輕易拿你的成果來做文章了。”
張小泉其實並不太懂這些,他當時想到這個法子,就是在想,他第一個把清洗線的機械和電氣原理發表出去,他就是原創,誰要是再寫和他相同的內容,那就是剽竊,就算公司默許,也有社會上的人口誅筆伐,站在正義的一面上,為他討回一點公道。
他要的也只是這個效果。
事情沒有懸念之後,三個人坐在客廳裡,張小泉把以後的規劃和老師說了一下,鄭國軒皺著眉頭,“你怎麽會想到去做質量?設備是整個工業鏈的源頭,是最上遊的一端,你怎麽會想到要轉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