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小泉到了公司,連晨會都懶得去開,隻叫新來的那個老好人鄭長江幫他去開會,他到了余國強的辦公室,把辭職報告遞給了余國強,竟然不知道說什麽,隻好道,“很抱歉啊!”
余國強接了過來,掃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這算不算功成身退?”
當初,余國強讓他來,說的是把體系貫標之後,就讓他轉開發崗位的,現在都沒有商量,就給了他一個質量科科長的位置。其實,若是換了別的人,或許會很高興,因為在目前國內汽車行業這個環境裡面,靠純技術基本上不會有很大的成就,很多人最後功成名就,都是從技術崗到了管理崗位。
余國強不知道張小泉心裡是怎麽想的,但很顯然,他現在有些煩張小泉了,多少這人有點不知足,或者說不知道好歹吧!
“你在外面辦修理廠,我沒有說你吧?”余國強問道。
張小泉點頭,但心裡卻在想,你自己身為一個省屬企業的總經理,之所以沒有說過,難道你自己心裡沒有個數嗎?但不得不說,余國強這麽年輕,農村裡飛出來的鳳凰男,沒有任何背景,能夠混到現在這個層面,已經很不錯了。
現在,張小泉要離開了,他不想得罪人。這世間任何一個屌絲,想要逆襲,沒有誰不是隱忍半輩子,等到時機來了的時候,才一飛衝天,脫胎換骨。
“為什麽要走呢?”余國強問道。
為什麽要走,這個問題,張小泉其實沒有細想,現在被問出來,他似乎需要總結一下,略微沉默了片刻,張小泉才道,“我在汽車行業幹了兩年半了,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我想多接觸一些車企,多了解這個行業。”
這是一個很好的理由,但凡是年輕人都會有的夢想,余國強一時半刻也說不出什麽來。他這個人比較實在,不像別的領導一開口就是官腔官調,聽得讓人想要扇他耳光的節奏。
“我知道你想要做產品設計,我也跟你說了,目前國內的企業根本沒有產品設計這個功能。哪怕是泛亞技術中心,也都是拿來主義,所有的設計都是從國外來的,我們沒有能力做汽車造型,也就不會有能力做產品設計。”
余國強說到這裡,歎了口氣,“行吧,你想出去外面闖一闖也是可以理解的,男人嘛,不管成不成功,都要在外面闖一番,哪怕是撞了南牆,再回頭也不遲。”
“你別說我沒有留你就行了!”
張小泉的這一場離職,大約最難受的還是方易平了。張小泉從他閃爍的小眼睛裡,無數次感受到了一股怨毒,對此張小泉選擇了視而不見。不為別的,換成是他張小泉也會鬱悶。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走,還劈走別人的半壁江山做什麽呢?自己沒有撈到好處,單純地害人,這種人最受人鄙視了。
張小泉自己也覺得沒意思,但他辭職也是一時衝動的。宋清波找他抽煙,兩人在衛生間旁邊的樓道裡迎著窗戶外的冷風,宋清波很不客氣地說,“你特麽地命好,找了個好老婆,說辭職就辭職,不準備上班了?”
宋清波去過一次張小泉的修理廠,被裡面那奢華而又低調的風格震撼過好久。他每天都能看到比他有錢的人,開著豪車,人五人六地在周圍晃蕩,但他都沒有感觸,惟獨張小泉,真的給人很大的刺激。
一起從大學裡畢業,當初張小泉找的女朋友還是他的老鄉,一起在車間裡摸爬滾打,他一直都記得張小泉成天一身油汙的工作服穿著,
分明和他是一類人。 可變化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好像就一夕之間,如今張小泉好像還在長個兒一樣,比他這小矮個都快高出一個頭了。上下班開著自己的車,每天的工作服就套一件上衣,進辦公室就脫了不說,胳膊上的腕表價值五位數了,皮帶也是一樣,張小泉和他再也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了。
“正在找工作!”張小泉眯著眼睛,掃了一眼宋清波,他不喜歡別人覺得他是靠王豔,但他身上的變化實在是說不清楚,王豔成為他的一層保護色,也不可謂不好。
他想了想,還是把話說了出來,“清波,兄弟雖然混得不是很好,但應該來說比你現在還是要強一點。我就這樣說吧,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宋清波是個人精,他一耳朵就聽出來了張小泉的言外之意,頓時眼睛都冒光了,“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暫時不好說,你等我消息就行了!”張小泉沒有給他一個準話,他按了一下宋清波的肩頭,“回頭一起吃飯!”
“等等!”宋清波一把拉住了他,盯著他的眼睛,“你給我一個準話!”
人在孽海之中浮沉,憑著本能艱難地掙扎在其中,沒有誰不想盡快地靠岸,但苦海無邊,如今有一塊浮木飄蕩到跟前來,宋清波要是不一把抓住,他就是傻逼了。
“我要做一些試驗,要是能夠成功的話,明年三月份吧!”張小泉捏了捏他的肩膀。
宋清波簡直要喜瘋了,但他這人城府有些深。當初技術質量分家的時候,他被分到了方易平這邊,方易平這人喜歡記仇,知道宋清波與張小泉關系好,沒少給他穿小鞋。
如今,方易平又逮著了機會罵宋清波的時候,宋清波居然也能夠心平氣和地聽著了,心裡在想,罵吧,罵吧,傻逼,看你還能罵我幾天!
四壁都是圍牆,觸手就是天花板,以前被這圈子關著,宋清波覺得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底,實在是沒有意思,但現在明明知道,三月份一到,他就能夠從這藩籬中出來,他全身心都是歡愉的,無論什麽樣的小鞋他都能夠笑著穿進去了。
晚上,張小泉去接王豔下班的時候,他隨口說了一句,“我辭職了,先不回家,去買台車吧!”
他看中一台牧馬人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