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我剛才是有點心急了,態度才惡劣了一點。你不要跟我計較,我們都一起做事的,我也沒在你面前擺領導譜兒的意思,真的,你應該沒往心裡去吧!”方易平突然就彎下腰,湊到張小泉跟前,細聲說道。
張小泉凳子一歪,要不是他身手敏捷,往桌子上一撐,他可能就真的倒下去了。
方易平這是在做什麽?低聲下氣地跟他道歉?張小泉傻了一樣,呆呆地看著方易平,他說了什麽,張小泉耳朵嗡嗡嗡地,沒有聽得太過清楚,就知道他喋喋不休地在解釋,在道歉,“余總也是說你解決問題的能力很強,才把你從長風金屬件挖過來的,你的能力已經在輥壓機那兒得到了體現,我也是怕你剛來,又是年少成名,想給你施加點壓力,讓你進步得快一點,真沒有別的意思。”
張小泉驚得嘴巴裡都能夠塞得下一個雞蛋了,他全身都一陣肉麻,隻覺得雞皮疙瘩唰唰地往下掉,突然就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尼瑪,這薑還是老的辣,這是能屈能伸呢?還是無恥到了最高境界?張小泉真心覺得自己和方易平這種根本不是一個層面,交個手,別人的套路這麽多,他簡直是應接不暇。
他又輸了!
後背上爬上了涼颼颼的感覺,讓他有股毛骨悚然的錯覺。這年頭,又不是解放思想那會兒,成天都追求思想進步,時時刻刻不忘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把這種自我檢討的話當口頭禪,動則“我思想不進步,我給組織丟臉了”之類,現在的人心真是浮躁得可怕,一個人若是能屈能伸到這種地步,這個人就真的太可怕了。
這要是他還撐著,不做任何表示,張小泉敢保證,不到明天早上,整個開發區,他就臭名遠揚了。方易平這種人給他個大喇叭,他都能成廣播電台的主持了。
“方科長,您快別說了,您這一說,我都羞愧得無地自容了。我也沒說什麽啊,怎麽就給了您這種錯覺,以為我是因為記恨什麽的,才不去解決問題?”張小泉站起來,“我這不是怕搶了兄弟們的飯碗,關鍵我也沒這個實力啊!”
“謝工,一塊兒吧,我對產品是真不懂,技術定義是多少我也不知道。”張小泉為難地道,連圖紙都沒給他,居然就讓他去解決問題。
也不知道該說方易平能力太差,很多事想不周全呢,還是說,他這人,心大得裝得下水缸了。張小泉要是死大膽一個地幫他把夾具給動了,到時候焊接出來的產品就出大問題了。
余國強在設備旁邊站著,戴朝軍雙臂環抱,陪站在一邊。張小泉走近的時候,戴朝軍才正眼朝他瞅了一眼,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一次沒有很鄙視張小泉了。
“小泉,是我讓方科長喊你下來的,你看看這零件,是怎麽回事?”余國強朝張小泉走了兩步,他一開口就給足了張小泉的面子,讓張小泉準備膈應一下戴朝軍和方易平的念頭,一下就壓了下去。
他總算是明白了“士為知己者死”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這種情況下,張小泉覺得,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怨念,好像也沒辦法做什麽了。
他摸了摸鼻子,走到了停下來的設備前,上加熱板和下加熱板已經退回去了,露出了上夾具和下夾具,張小泉的手順著夾具的弧度一掏,“也沒什麽太了不起的問題,就是這兩個夾具的尺寸應該是加工精度不夠,和產品不貼合。”
“嗤,這還用你說嗎?”戴朝軍斜睨了張小泉一眼,腳在旁邊的周轉架上踢了踢,
他生就一副老頭兒樣,手腳還總是歇不下來,跟猴兒一樣,這種人企事業挺惹人厭的。 “喲!”張小泉笑了一下,“戴科長,您都找出問題來了,您就想辦法解決唄,一向質量問題不都是找原因難,解決問題反倒還容易些嗎?”
“小泉,你別說這種話,問題我們都知道,現在是大家要想辦法齊心合力地解決。大家是一個團隊,這種賭氣的話,影響團結,最好少說!”方易平沉著臉,一副教訓晚輩的口吻。
張小泉氣得臉都黑了,他看到戴朝軍在一旁樂得嘴都合不攏,他便知道,戴朝軍是故意的,故意說了這話,故意讓他反駁,最終的目的當然是引出方易平這番話給張小泉添堵。
他也是拿準了張小泉的性子,寧願忍氣吞聲也不肯掃了余總的面子,撂挑子不乾。
張小泉的確做不出這種事來,他有種日了狗的感覺,忍了忍,隻好“從善如流”,朝兩邊的加熱板一指,對余總一個人道, “這兩個熱板的弧度也不對,並不是兩個角的地方低了,而是這條弧度之上有地方高了,頂起來了,加熱的時候,角部無法保證加熱,才會出現靠近儀表板上方的兩個可視角出現開裂。”
余國強沒有像戴朝軍和方易平那樣小看張小泉,他點點頭,“是不是要動夾具和加熱板?”
張小泉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夾具上指著,“這個點需要下去0.2mm,這個點要墊高0.16mm,這個點的弧度要稍微平緩一點,否則的話,保壓的時候容易壓壞產品表面的花紋……”
張小泉一一把所有的問題點全部都指出來,他說完了的時候,整個場面一片死寂,原本轟轟轟的車間,似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一雙雙的眼睛盯著張小泉,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來。
張小泉愣了一下,他有些懊惱,他說這些出來,無非就是不想自己動手,有工藝員在旁邊記著,把問題弄清楚了,找夾具加工廠家返工去,別賴上他。他也很清楚,別的公司找他返工改善什麽的,他是收費的,可東亞,他怎麽開得了口?
自己在公司上班,還在外面做個買賣,公司不開除他都是好的,他還想從公司拿錢?
但是,他一口氣說完了,把全場人都震懾住了,他才知道自己的確做得太不應該了。
果然工藝員都傻了,半天才問道,“張工,你怎麽知道得這麽詳細啊?”
都精確到0點幾毫米了,這是怎麽做到的?螺旋測微儀貌似無法測量這種型面啊,難道這些尺寸不應該使用三坐標來測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