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笑了一下，他覺得他要是想在社會上混好的話，就應該和薛永生這種人多學學，就算學不了他這麽不要臉，最起碼在面對這樣的人時，不要發怵，要不然太丟人了。

　　“這活兒啊，是劉主任讓我做的，我就布置下去了，你要去測也沒人攔住啊！”張小泉笑了一下，他接著從薛永生搬過來的一箱子冰紅茶裡抽了一瓶遞給薛永生，“喝點兒吧，天太熱了，容易中暑！”

　　薛永生愣了一下，他大約也是想到這冰紅茶原本就是他搬過來的，現在反而被張小泉拿過來當禮物。薛永生遲疑了一下才接過冰紅茶，他有些沒辦法接張小泉的話了，他哪裡想到，張小泉那麽木訥的一個人，現在也知道反擊了?

　　不錯，這的確是反擊，薛永生也不會自恃強大到以為，昨晚他在張小泉他們包廂對面請人吃飯，哦不，是他讓變頻改造的老板請他們一連串的人吃飯之後，他還以為張小泉看不出來。

　　特別是，張小泉半路出來醒酒的時候，還被女朋友逮著罵了一頓，雖然達到了羞辱張小泉的效果，可是，這一天來，他並沒有看到張小泉有任何反應，他帶著冰紅茶來，無非是想看看張小泉是不是窩囊到連反應都沒有了。

　　似乎，並非如此！

　　但薛永生不準備就這樣放過他，“這件事，是公事，你小子不會是公私不分吧?”

　　張小泉腦子有點短路，沒有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他迷茫的雙眼眨了眨，“不是，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公私不分?”

　　“你是不是知道，這個項目的老板和蔡偉家有關，才不願意驗收這個項目啊?”薛永生居然很好意思地問出這句話，還笑了笑，“公司雖然效益不是很好，但這點錢還是可以拿出來的，現在搞得，別人以為我們沒錢做項目。這樣一來影響很不好，以後誰還敢找我們做事啊！”

　　他手朝外一揮，“這麽大個公司，有多少項目要慢慢做，明年的改造項目，我們這幾天接觸了一下，人家都觀望著，就怕最後做了，跟變頻改造一樣，拿不出錢來，就麻煩了。”

　　意思是，張小泉這一兩天的，沒有及時給出驗收結論，影響了整個公司的大局?

　　黃大壯有心想說兩句，但他要是一開口，就有些不好了。小泉如今是車間的設備員，屬於管理崗，可維修班是工人崗，他有什麽立場來幫張小泉在薛永生跟前說話?

　　說起來，兩人都是他的業務領導呢。

　　每個人看人有時候都看臉，張小泉也是一樣，他進公司兩年，一直都沒有和薛永生打過交道，但他從看到薛永生的第一眼就不喜歡這個人。細麻杆的身材，皮膚很白，一雙眯眯眼，單眼皮，戴一副眼鏡，看人的時候陰陰的，總讓人不敢對上他的目光，有點瘮的慌。

　　如果換了以前，張小泉肯定是盡可能地回避這件事，但現在，不知為何，他就有了些底氣，總覺得如果出去找工作，不換行業的話，他就找一個設備員的工作還是很好找的，最起碼，簡歷這一行可以很硬朗地寫一項:牽頭完成對磷化清洗線進行改造，將設備的故障率由百分之七十降低到百分之零，使原設備的生產效率從120veh/shift提升到800veh/shift，這還是不吹牛的情況下，若是吹牛的話就是900輛份每班。

　　而且還可以在設備的性能描述方面增加:實現設備的全自動生產，減少操作人員對設備的操控，對加熱系統進行優化，

提升設備的清洗質量等等一系列描述。　　而且，就他所知，整個汽車行業覆蓋面廣，但其實這個圈子很小，就他對這台設備的改造，很快就會傳出去，他撐到過年再去找工作，簡直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薛工，我覺得你才是公私不分吧?蔡偉是誰?我認識嗎?”張小泉嗤笑了一聲，仰起頭一口喝掉一半冰紅茶，他有些氣憤，尼瑪被女朋友劈腿，人人都覺得他好欺負是不是?

　　薛永生看到張小泉生氣，他就很高興，總覺得這是PK要贏了的節奏，“你看，你說這句話就是在賭氣了，蔡偉是誰我不相信你不認識，我也不相信沒人告訴你給我們做變頻改造的這家公司，和蔡偉家多少有點關系。”

　　薛永生雖然沒有直接點出李瑤的名字，但他這麽隱晦地說，比直接用李瑤來懟張小泉，更令後者心煩，並憋屈。

　　“不是，我說薛工，你到底想說什麽?還有啊，車間的設備能不能驗收， 你怎麽就找到我頭上來了?”張小泉憋不住了，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將冰紅茶往地上猛地一砸，蹦起來老高，朝著薛永生的臉回彈過來，要不是他躲避及時，半瓶冰紅茶肯定就砸他臉上去了。

　　薛永生也是嚇了一身冷汗，他站了起來，臉色也很不好，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怒的，他咬著牙，準備朝張小泉逼近一步，身子前傾了一下，還是沒有挪動步子，他有點怕張小泉一拳頭揮過來，他到底還是不太了解張小泉。

　　“你是車間設備員，不找你找誰?你要不是車間設備員，你看我找不找你?”薛永生很惱火，“工作上的事，實事求是地說，你發什麽脾氣?”

　　是啊，你發什麽脾氣，有什麽資格發脾氣，大家都是在談工作。看，這話說得，多麽冠冕堂皇，也顯得……成熟，讓人尊敬。

　　張小泉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竟然一下子解讀出了這麽多層意思，他也越發煩躁，他承認自己做不到薛永生這麽深的城府，但他並不覺得是自己太差，而是社會這種東西，混的時間越長，越能沉澱出一些東西，才會讓人變得老練。

　　就算一個人再聰明，情商再高，也無法瞬間就變得圓滑。而成熟，體現出來的便是能夠熟練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可很顯然，張小泉做不到，他聽到薛永生說的這些話，無法無視薛永生眼裡流露出來的輕蔑，他握緊了拳頭，要不是文勇在後面一把控住他，他真的就朝薛永生臉上揮了過去。

　　而以他現在的力氣，薛永生挨了這一拳頭之後，臉還能有幾分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