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和黑摩沙坐在小區外面的台階上。
黑摩沙神色黯淡,他垂著頭,說:“我找過她的,但後來我放棄了,因為我知道她跟我已經身處兩個世界了。我不想打擾她在陽間的生活。但是我拚了命地想去忘記她,卻怎麽也忘不掉。我只要一想到她的死,我就很害怕,一害怕我,我就會對珞珞百依百順,只要她開心,我就感覺自己身上的罪孽好像輕了一些。後來,我好像真的忘了小蓮花。我連自己也欺騙過去了。”
“人生在世,會做過很多的錯事,有些事情,錯了,一輩子就錯了。但不能一輩子都生活在陰影裡面,跳出來,或許就解脫了。其實,你這樣想,昨天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其實是兩個人。現在的自己不必背負昨天的自己所犯的錯,這種心理上的剝離,會讓我們更看重當下。”
“說起來簡單,但真正做到可能就不那麽容易了。”黑摩沙搖了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一戶人家的燈亮了,那是一盞很昏暗的燈,處於一樓最拐角的地方。
秦起和黑摩沙對黑夜裡面的亮光是極其敏感的,他們一下子注意到了,朝那邊看過去。
兩個影子在窗戶上晃動了幾下,不多久,燈滅了,緊接著,從裡面走出兩個人來。
看身形,應該是一老一少。年老的,佝僂著背,頭髮蒼白,腰間挎著一個籃子。而年輕的,青蔥一般,柔弱憐人。
他們並沒有直接向小區門口,而是停留在了停車棚的一端。
那裡用塑料蓋著一個什麽東西,掀開,露出一個小推車。
年輕的推著小車,年老的將籃子放在小車上,並扶在小車的一側,兩人亦步亦趨的向小區門口走來。
車軲轆碾壓在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晨曦裡面,顯得很清晰。
“就是她們。”秦起對黑摩沙說。
黑摩少忍不住地要躲起來。秦起拉了他一把,“他們是看不見我們的。”
黑摩沙這才哦了一聲,又補充道,“我不是怕她,我是覺得沒臉見她。”
他們又轉向那對祖孫倆。
那一老一少將小推車推出了小區,停在離小區不遠的人行道裡側,然後七七八八的將東西歸置好,生菜、煎餅果子、火腿腸等一一放整齊。年少的姑娘還從小推車的下面賣出一個招牌,招牌上寫著:陳記煎餅。
“對,就是她,就是她。”黑摩沙指著那姑娘,激動得叫了起來。“這和當年的小蓮花長得一模一樣。”
秦起淡定地將他的手指撥了撥,對準了那個老婆婆,“是她。”
黑摩沙惶恐了一下,看了看秦起,秦起確定地點了下頭。
黑摩沙搖了搖頭,感歎道:“她老了。”
他感覺眼角似乎有什麽東西濕漉漉的,抹了一下,“你們是怎麽樣找到的?”
秦起說:“我去檔案館查過你的資料,知道了你和小蓮花的這段故事,後來我的助手查到小蓮花已經投胎轉世,最後查到了這裡。”
“她好像過得一點都不好。”
“是不好。雖然有好幾個兒子,但除了小兒子其他人都不願意贍養她。這個姑娘是他小兒子的女兒,她小兒子去年出車禍死了,她們就祖孫兩個,相依為命,靠賣煎餅養活自己。”
黑摩沙哽咽著問:“你說,她還能記得前世的事情嗎?”
“你希望她記起嗎?”
黑摩沙沒有回答。
這時,有一個趕著上班的女人走出小區,
經過煎餅攤,“阿婆,來一個煎餅。” 老婆婆笑著招呼道:“好咧,姑娘。”
接著,便熟稔地操作起來,一杓麵粉澆在滾燙的鐵板上,攤平,攤勻,又快速地將多余的麵粉勾走……面容安寧而從容。
“你可以幫我去買一個煎餅嗎?”黑摩沙問秦起,頓了一下,“我想嘗嘗她的煎餅是什麽味道?”
秦起應了下,現身,朝煎餅攤走去。
“小夥子來一個嗎?”老婆婆招呼著,抬頭看了秦起一眼。“小夥子,看著有些面生啊。”
“哦,我路過這裡。”秦起隨口敷衍了一句,目光無意中瞥到了老婆婆的手腕上,那裡有一個胎記,看上去像極了一朵蓮花。
隨著動作,那蓮花倒像是在風裡搖曳了起來。
秦起的心裡顫抖了一下。
“娘胎裡帶的。”老婆婆見秦起注意到自己的手腕,笑著說,“小夥子,說來也是緣份,這是我最後一天在這裡賣煎餅了。”
“為什麽?”
“我老了,做不動了。該好好歇歇了。”老婆婆將做好的煎餅裝進紙袋,外面又套上個塑料袋,遞給秦起,“走好,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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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小區不遠的一個公園裡。
黑摩沙坐在長椅上,一口一口的嚼著煎餅,煎餅屑掉了一地。
他淚流滿面地對秦起說:“你相信嗎,她一定還記得我,一定。她一定一直在這裡等我,今天終於等到了我。”
“也許吧。”
黑摩沙側過身,拍了拍秦起的肩膀,像在哭又像在笑,“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還要混沌多久,我現在感覺舒暢多了, 從未有過的舒坦,這種感覺太好了,我終於能夠放下了,真的,真的很輕松。秦起,我服你。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咱們兩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啊。”
秦起看著那張笑眯眯的虎臉,倒覺得有幾分可愛之處。
“以後有什麽打算呢?”
“我覺得,是時候,正兒八經地做點事情了。”
“不投胎了嗎?”
“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黑摩沙說著,兩隻手撫了撫自己的臉,“不過,這張虎臉,我是想換回來了,做個真正的自己,到時候,你可別嫉妒我比你長得帥哦。”
秦起哈哈地笑了起來。
他想到了什麽,說道:“時間不早了,咱們也該回了。不然,你身邊的那兩個保鏢,該慌神了。”
“你說他們倆啊,哦,既然你們都打過交道了,那我跟你說說也無妨,高高的那個叫安向陽,還有一個叫矮矮的,我管他叫七鬥。安向陽在陰間是個有名的整形醫生,我這張虎臉就是他給整的,那個七鬥,活著的時候,就是一個侏儒,你別看他樣子不怎麽樣,但其實,這小子體質特殊。兄弟,你知道嗎,在陰間,並不是所有鬼的體質都是陰性的,也有中性的,就是那種不陰不陽的那種。這種概率相當的低,而這個七鬥就是其中之一。他身上味道,我是挺喜歡的。”
“那個安向陽始終都帶著一個面具,看上去,倒挺有個性的。”
“哈哈,你錯了,那不是面具,而是和臉長在一起的,或者說就是臉的一部分。也難怪,十有八九的人會像你那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