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像被凝固了。
一個幽幽地聲音,傳入他的耳膜,“有人在等你――”
同時,那個女孩的一隻手臂直直地指向客廳的門。
客廳的門發出“吱嘎”一聲。
慢慢打開……
秦起看那裡看去,果然隱隱約約地看到一個人站在樹下面。
那人舉起手來,招魂似地朝秦起擺動著,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瓜――娃――子,瓜――娃――子。”
是爺爺!
秦起聽出對方的聲音,神經微微松弛下來。
他出了客廳的門,來到樹下。
“爺爺,你怎麽會在這裡?”
爺爺長歎一聲:“我要走了,特意在這裡等你。”
“這麽晚了,爺爺你要到哪裡去?”
“到該去的地方去。瓜娃子,以後爺爺不在你身邊,你要自己多加保重,爺爺沒用,沒給你留下什麽值錢的東西,也隻有這右手還有點用處。”
秦起聽不明白。
爺爺伸出右手來,拉住秦起的手,“瓜娃子,閉上眼睛,忍著點。”
秦起遵從地閉上了眼睛。
立刻,他覺得自己的右手,像火一般在燃燒,又像是無數隻蟲蟻在嘶咬。
再看看爺爺,咬著牙,臉上所有的肌肉都在顫動,汗水從額頭上滾落下來。
終於,爺爺撤開了自己的手,虛弱地趔趄了一步。
秦起連忙去扶,將他扶坐在了栓馬樁上。
“爺爺,剛才是怎麽回事?”
爺爺露出欣慰地笑容,氣若遊絲地說:“孩子,我不要求你當什麽大官,或是大師,我只希望,你能夠快樂、幸福……”
說完這些,爺爺便不見了。
秦起覺得驚奇,再看看四周,那個女孩也不見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用力撞開爺爺臥室的門。
發現爺爺正端端正正地穿著壽服躺在床上,沒有了氣息。
秦家小院燈光大亮,爸媽被秦起從睡夢裡面驚醒。
一時,悲慟之聲劃破長夜。
秦起也心如刀絞,他看著自己的右手,此刻,跟平常無異,疼痛感也消失了。
隻是,他不明白,爺爺為什麽要那樣做。
第二天,秦起家的小院便喧囂了起來。
白幡飄飄、鎖呐聲聲。
爺爺的靈柩擺放在院子中間,旁邊擺滿了花圈、紙人。
山莊裡面每家老小全部都來哀悼。
爺爺為人低調,很少與外人往來。
沒想去世了,才發現爺爺在山莊的威望竟這麽高。
秦起披麻戴孝,守著靈柩,將一張張黃紙放在火盆裡。
一陣風吹過來,灰燼紛紛揚揚。
秦起想起曾經和爺爺在一起的一幕一幕,淚水不停地湧了出來。
模糊的視線中,原來貼在院中的一個窗花飄了過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火盆裡面。
那個窗戶上有一個憨態可掬的胖娃娃,手裡捧著個大元寶。
等著秦起再想取出來時,已經晚了。
窗花急遽卷了起來,很快燒成灰燼。
就在此時,秦起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拿起了一張黃紙,右手伸出中指和食指,像剪刀一樣在紙上來回走動著。
完全是無意識的。
就好像手自己在走一樣。
很快,手又自動停了。
秦起看了一下手裡的那張紙,竟然和剛才燒毀的窗花一模一樣。
這樣說來,自己的手……
爺爺竟然將他的手藝全部傳給了自己。
他又一次想起爺爺靈魂出竅之時,對自己所說的話:“孩子,我不要求你當什麽大官,或是大師,我只希望,你能夠快樂、幸福……”
難道,擁有了這個技能,自己就會變得快樂、幸福嗎?
這時,隻聽得人群裡面出現了一陣躁動。
原來,村主任田貴山也來。
秦起收往自己的思緒,也循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只見他,還未到爺爺的靈柩前,就哭得撲天搶地,痛惜剪紙山莊又缺了一個剪紙藝術大師。
秦德江見田貴山跪在那裡哭號,過來奚落道:“行了行了,差不了多就行了,別讓別人以為我爹在外面還有一個兒子。”
田貴山站起來,抹了抹眼淚,歎了一口氣。
“我是真傷心呐,隻怕山莊從此要走下坡路了。”
秦德江呵呵了兩聲,拍了拍田貴山的肩膀。
“懂懂懂,認識你這麽多年,你嘴裡沒有一句實話,就這句話是真的。但人死不能複生,我看你這個村主任也當到頭了,不如挪挪屁股,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田貴山臉色突變,雙手一甩,背在身後,氣呼呼地走了。
秦起正在守孝,將剛才的一幕全都看在眼裡。
他問旁邊同樣守孝的媽媽,“為什麽爺爺一走,田貴山反應這麽大?”
“我可以告訴你,你得向我保證,不能激動。”
秦起嗯了一聲,更加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秦起的媽媽看了一下四周,低語道:“這事以前你是不知道的,現在爺爺走了,告訴你也無妨,其實啊,這山莊裡面所有的剪紙幾乎都出自於爺爺一人之手,但山莊為了打造旅遊品牌,卻對外聲稱剪紙是山莊裡面全民性的一個活動,幾乎每一家都有一個剪紙大師。果不其然,田家莊名聲大躁,可外面的人,哪裡知道,那些所謂的剪紙大師們的作品,都是你爺爺的心血。
秦起聽後,忿忿不平地說道:“這不是欺負人嗎?”
媽媽拉了一把秦起,“說了別激動的。”
秦起嘴角抿得緊緊的,他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原先我們就不屬於這個地方,我和你爸爸剛結婚時,原先那個村子山體滑坡,一家人才避免於難,後來在田家莊生活了下來,田家莊隻有我們一戶外姓,田貴山父子大權在握,你爺爺那樣做,我想他是想我們全家都獲得和田家莊其他村民一樣的待遇吧。”
“這不公平!”秦起憤然地說。
他一下子覺得這風景秀麗的山莊,變得格外的面目猙獰。
“公不公平,也都結束了。”媽媽無奈地說道。
“哼,如今爺爺走了,山莊的搖錢樹倒了,他們自然害怕了。他們早就應該想到這一點的。”
秦起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暗暗發誓,雖然,爺爺將他的手藝傳給了自己,但我才不會像爺爺那樣委屈求全。
就在這時,一抹紅色,從他的視野裡面一閃而過。
秦起的心驚了一下。
“媽,我出去一下。”他說完,就快速地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