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秦起忙得不亦樂乎,每天很晚回家。午飯和晚飯,都是媽媽送到村委會。
因為柳墨也在村委會,秦起媽媽每次送飯的時候,都會送兩份。她的心情自然歡喜得不行,但同時又有些糾結,兒子的女朋友到底是哪個呢。
這天晚上,秦起伸了個懶腰,正要回去時,老鬼叫住他。
“明天,可到了地府月會的時候了,我陪你一起去吧,相互間或許還有個照應。”老鬼有點不放心。
“行,有啥需要注意的。”
“最好帶點禮物過去……”老鬼叉著腰,轉了轉,“不過,送什麽禮物呢?”
“就我們山莊的茶葉怎麽樣?”秦起問。
“實在沒有別的,送那個也湊和,陰間諸神吃慣了一些山珍海味,帶給茶葉給他們洗洗腸胃,未嘗不好。”
“那這月會主要是由什麽職位的人參加?”
“閻羅呢,本人就是一人,統領陰間的諸神,後來地獄分成了十殿,十殿均有主,稱地府十王。像秦廣王,楚江王,轉輪王等,黑摩沙在陰間倚仗的就是這個轉輪王。每次月會,陰間大小之事,都是由他們定奪,另外再加上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判官、孟婆神等幾個。”
“也就是說,像我這種剪魂官,是沒有資格參加的?”
“是的,其實月會也沒有那麽嚴格,若是有事的話,倒是可以在外面求見的。不過,這一次,你去的話,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山莊的事暫且不說,你電台丟失的事情,他們一定是會追究你的責任。”
秦起覺得有點棘手,“我真想不出在哪裡丟的了,可能是在家裡,也可能是在陰間。不想了,既然是我的錯,我肯定要承擔下來。而且……我這次去地府,還想把那四十萬陰兵的戶口問題給解決了,答應人家辦的事,不能拖太久。”
“這事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全靠那十殿閻羅的一句話。”
秦起又想到了什麽,問:“小靈在陰間是什麽官職?”
“這個真不清楚。有些人認為小靈是閻羅身邊的紅人,可能也只是個謠傳。我問過和她一開始來山莊的那個陰吏,他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明天去月會上將此事一說,或許能得到一些新的線索。”
“我也是這樣想的,小靈既然在陰間有一定的地位,失蹤這麽多天,他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秦起這樣想著,像是看到了一線曙光,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那個臭丫頭,這麽多天沒見,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
“怎麽可能不記得,”老鬼戲謔道,“真要是見面了,兩個人就別互相掐了,把事辦了,也省得你爸媽每天為你的婚事發愁。你看,眼下村裡人又在談論你和柳姑娘的事情了,呵呵,你之前還說我,看吧,風水輪流轉,這下輪到你了吧。”
“我可從來沒有打柳墨的主意,”秦起說到這裡,若有所思地說,“我倒是對他的男朋友有點興趣……”
老鬼似乎沒有聽到這句,打了一個哈欠,“時間不早了,我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秦起向其他村委會的委員打了一聲招呼,帶了幾包茶葉,趁周圍沒人,和老鬼雙雙進入了陰間。
雙落腳地,發現周圍全是樹,每棵樹的樹冠都很大,枝葉繁茂,一些不知名的鳥在樹叢中穿來穿去,發出一陣陣怪叫聲。
“怎麽來到這裡?”
“我選了一條近路,穿過這片樹林,就能到地府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秦起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但光線還是不夠亮,他剪了一個馬燈,提在手裡,四周一下子亮堂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子,似乎還沒有走出去的跡象。
“你不是說咱們抄的近路嗎,還有多遠啊?”秦起疑惑地問老鬼。
老鬼說:“別急嘛,這條確實是最近一條路了。大約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秦起看看四周,感覺有些無聊,“要不,你講講你的故事吧,認識你這麽長時間了,還不知道你生前是幹什麽的?”
“有啥好說的。”
“說說唄。”秦起撞了一下老鬼,“反正現在咱也不是外人。”
“我?”老鬼慘淡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生前就沒一個女人看上我,混得怎麽樣,可想而知了。”
接著,他像陷進了回憶的情境裡面,語氣有些低沉。
“我生前基本上就是在礦裡度過的。我爺爺是礦工,我爸爸是礦工,我十五歲的時候,就到了礦上,每天天不亮就下井,每天天黑出井,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幾回太陽。我感覺我就是一隻大老鼠。盡管這樣每天賣著苦力,但是我們家的家境卻依舊一貧如洗。我從二十歲的時候,我媽每天都托媒人介紹,但是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嫁給我。
“在我三十歲的時候,我們開采的那個礦塌了,我爸被活埋在裡面,死了。拖了十多年,直到我臨死的時候,賠償款也一直沒有下來。你知道我那天為什麽在車上嗎?我就是想去省裡要個說法,但結果人家把我趕了出來。我太絕望了,不知道去哪裡,鬼使神差地坐上了那輛公交車,我當時可能想,我沒臉回去,找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了此殘生。”
“也就是說,那天原本你是想自殺的?”
“是有那麽一點想法,可死了,又覺得活著是多麽好,畢竟活著就有希望啊。”老鬼搖了搖頭。
“那這麽長時間了,你也沒有回家過?”秦起問。
“是的。”老鬼說到這,有兩滴淚掛在眼睛上,“不知道我媽現在怎麽樣了?她還在等我回家吧。我真是不孝啊。”
秦起拍拍他的肩膀,“別難過,等月會結束了,你就回家一趟,回去看看。”
老鬼咳了一嗓子,歎了一口氣,“人死了,要是連靈魂也一起死了就好了,也就沒有那麽多放心不下的了。”
秦起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人死了,所有關於這個人所有的記憶都消失就好了,他不知道自己曾經活過,活著的人也不知道他已經死了,一切就好像沒有彼此一樣,那樣該多完美,可惜,根本不可能啊。”
他說著,突然感覺到周圍有些異樣,而且耳邊還有一陣小聲的啜泣聲,扭頭一看,發現在老鬼的旁邊,有一個身影,那身影正依偎在老鬼的身邊。
是黑蓮鬼!
“你怎麽來了?”秦起驚訝地問。
黑蓮鬼沒有回答,老鬼替她說道:“她是來接我們的。”
秦起手指指了黑蓮鬼,又指了指老鬼,“你們?”
老鬼點點頭。
“我去,你們這也太快了吧。”
“沒什麽快不快的,都是孤獨一輩子的人,搭個伴,好上路。”老鬼咧著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