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掰著自己的手指,左掰右掰上掰下掰,一點動靜也沒有。
反而一用力,那右手反彈到了自己的胸口。
啊!
好疼!
一口血直接從嘴裡噴出來。
是腥紅色。
不,瞬間就變成黑色,像墨汁一樣的黑。
和產婦頭腦窟窿裡面冒出來的血,一樣的顏色。
秦起一時間怔住了。
時間好像停止了。
秦起感覺自己墜落了無邊的懸崖裡面。
一直往下墜。
往下墜。
往下墜。
無休無止……
為什麽會這樣?
自己已經死了嗎?
什麽時候的事情?
不,不不。
不可能。
自己的爸媽都能看得見自己,他們是看不見鬼的。
但,他們能看小靈。
小靈手裡有陽珠,那麽自己難道……也有陽珠。
等等,
自己回來的那天中午,媽媽說爺爺剛出去了一趟。
爺爺出去幹什麽了?
是去報警的。
那場事故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兩天前?
自己回來的那天?
那自己怎麽回來的?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兩個小時的大巴車、半個小時的公交車。
是和那些人同一輛公交車嗎?
全車的人全部遇難。
包括自己嗎?
自己真的已經死了嗎?
真的已經死了嗎?
秦起隻覺得大腦嗡嗡直響,後背僵直。
四周的一切,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只剩下他一個人,在一個孤島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悠悠地傳過來。
“你終於還是知道了。”
是小靈的聲音。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的面前,旁邊還站著陰吏。
秦起看著前方,悲愴地問:“為什麽會這樣?”
小靈的語氣也很傷感,“你死後,爺爺給你服用了陽珠,使得你的體質和人一樣。他不想讓你傷心,更不想讓你的父母難過。”
秦起輕蔑地笑了一下,“你始終都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
秦起這才轉向小靈,“你說過的,陽珠隻有一顆,爺爺已經給了你,我怎麽會有?”
“你那顆陽珠是爺爺體內的。”
“……你的意思是,爺爺早就死了?”
“不,爺爺是行走在陰陽兩界的剪魂官,他知道天命難違,不能將你救活,隻能在你死後,用體內的陽珠封住你的魂魄,讓你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樣。而爺爺年紀大了,一下子取出陽珠,就元氣大傷,再也不起來了。”
“那場車禍是不是跟我有關?”
“怎麽會?你知道那段山路本來就不好走,以前也出過事故的。”
秦起搖頭。
“你別再騙我了,如果不是因為我的錯,那個產婦怎麽會想著來害我,那些來祭拜爺爺的鬼崇,怎麽會說不跟我記較之類的話。”
小靈沉默地低下頭。
“你說啊――”秦起朝小靈吼了一聲。
小靈看了一眼陰吏。
陰吏說:“這個時候了,你還是告訴他吧。”
小靈這才說道:“那天,你坐公交車回來,在車上和旁邊的人發生了爭執。原因是你旁邊那個人在抽煙,你和他爭吵起來,還發生了肢體衝突,
最後你拿一個酒瓶對著那個人的頭狠狠砸了下去……” 秦起這才想起來了――
那天,自己從大巴車上下來之後,就坐上了縣上開往山莊的公交車。
公交車上滿滿的一車人,十分擁擠,但秦啟因為早早地佔據了後排一個靠窗的位置,倒也舒適。
可是就在這時,旁邊坐著一個男人,點燃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秦起正在欣賞著山裡的景致,聞到煙味,扭頭一看,眉頭就蹙了起來。
出於禮貌,他小聲提醒道:“車裡不能抽煙。”
那男人愣了一下,但顯然又舍不得滅掉手裡的煙頭,跟秦起商量道:“小夥子,要不這樣,咱倆換個座吧,我靠窗坐,這煙就從窗口飄出去了。你不知道,這煙癮犯了,也是很難熬的。”
秦起依舊說道:“在車上抽煙就是不對的。”
音調一下子抬高了好幾分。
有一些乘客也發現了異常,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那個男人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狠狠地瞪著秦起,足足好幾秒。
“我抽煙怎麽了,老子就是抽煙了,怎麽了?你這小兔崽子,能把我怎麽樣?我草你媽的。”
那個男人一下子就爆發了,脖子都紅了。
秦起被嗆了一下,很快就反彈起來。
“你再說一遍!”
他被男人最後一句話給激怒了。
那個男人依舊吼道:“我草你媽的。我說了,怎麽地?”
話音剛落,就感覺頭部像是被什麽東西重擊了一下,並且有一股液體不停地往下流。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捂,液體便從手指縫裡流了出來。
車裡乘客們都躁動起來, 有人尖叫起來:“血啊,血啊!”
那個男人把手放在眼皮下面看了一下,眼睛裡面跟噴了火似的,盯著秦起。
秦起手裡正提著一個酒瓶子。
酒瓶子上面有著西鳳酒三個字。
“你特麽的,敢打老子!”
下一秒,他就撲到了秦起的身上,兩個人扭打了起來。
車廂裡面頓時一陣混亂。
司機喝斥了幾聲,卻一點效果也沒有。
突然,車顛簸了一下,就直直地向山崖下面衝了過去……
秦起什麽都想起來了,滿臉淚水。
“沒想到,我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我爸媽以後可怎麽辦?”
小靈安慰道:“沒有關系,他們是看不出來的,隻要你不告訴他們,你和正常的人沒有什麽區別。”
秦起眼睛紅紅的,“我想一個人安靜一下。”
陰吏遲疑了一下,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馬上要走了,既然你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那有些事情,我還是現在就跟你交待一下。”
秦起怔了一下,“交待什麽?”
陰吏的語氣變得正式起來,“田貴山一死,這剪紙山莊主任的位置就交給你了,你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別泄氣,我們對你都十分的看好。這個剪紙山莊非同小可,你一定要好好經營。”
秦起苦笑道:“我都死了,我一個死人,還去當什麽村官。我的想法就隻有一個,那就是陪著我爸媽,好好孝順他們,讓他們安度晚年……”
說到這,他又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