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姬停下腳,淡淡的回頭看向他。
菊止見她回頭,恭敬地抱拳行禮:“百裡森林花妖菊止,有事相求,請狐王給我一點時間陳述我的來意。”
他說的真誠,看著紅姬眼神也是真誠。
話落,菊止等了一會兒見紅姬很敷衍的抬了下手,便走進了她的狐狸洞。
“她什麽意思?”山鼠道。
菊止沒有說話,放下了手靜靜站著好似在等待著什麽,不一會兒那個剛才被他扔出去的小赤狐極不情願的朝兩人走來,走到菊止面前,嘴巴一瞥,眼睛一斜,不正眼看著他們道:“紅姐要見你們,跟我來吧。”
菊止淡然一笑:“多謝。”
說完,他和山鼠互看一眼,然後跟著小赤狐往紅姬所住的大狐狸洞走去。
還未走到尖峰下,忽然成群的赤狐蜂擁跑來,將兩人圍住,均是睜著眼睛好奇的打量菊止和山鼠,吱吱的四下裡交流。
山鼠不喜歡被人圍著,臉色不耐的拍了拍前面領路的赤狐小可道:“麻煩能不能讓他們離我們遠一點,我們很急。”
赤狐小可嘻嘻一笑,忽然回頭對他拋了個媚眼,語氣軟嚅似一塊蜜餞道:“他們這是喜歡你呢~要不要考慮一下留在迷失森林不走?”
山鼠面色一愣,旋即將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眼神驚怕道:“別別別,我是老鼠....啊!我是老鼠!”
山鼠說著突然一聲尖叫,身形一轉緊緊抱住了菊止的小腿,揚起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看著菊止膽怯哆嗦道:“菊止,菊止菊止,你不能把我留在這裡,我是老鼠,她們會吃了我的,嗚嗚。”
菊止唇角一抽,抬頭扶額面色無奈,心道:早知道就不帶他來了,唉。
“放心,我不會把你留下的,你放開我,別耽誤咱們的時間,別忘了我還要去找冰凌草。”
一聽到冰凌草,山鼠突變的嚴肅,聽話的松開了菊止。
菊止再看一眼依舊將他們團團圍住的百十隻赤狐,耐著性子的抱拳彬彬有禮道:“各位,實不相瞞我們真的有急事,若是再見不到你們的狐王,我的族人便會死去,拜托你們了,請諒解一下。”
話落下,圍成裡中外三層的赤狐相視著慢慢的給兩人讓開了一條小路,菊止見狀點頭道一聲謝,然後他拎起山鼠,這次不等赤狐小可帶路他便飛到了處在尖峰山中間的大狐狸洞洞口,放下山鼠,他抱拳對洞裡面紅姬道:“狐王,花妖菊止,請求一見。”
山鼠看著菊止禮貌恭敬的樣子,越看越不順眼,他總覺得菊止把人類的那套條條框框的禮數學的有點過了,妖就應該要有妖的樣子,妖從來不會做事畏畏縮縮,就應該像花豹那樣,敞開的來!
“菊止,狐王都已經說過要見我們了,我們直接進去不行嗎?”
菊止淡淡搖頭,不說話也不往前再邁出一步,而是保持著微微低頭抱拳的姿勢,靜候著裡面人的回話。
直到菊止胳膊開始酸疼,山鼠的耐心快要熬完,裡面傳出了一個宜媚宜嗔的聲音,頗帶有些興趣的道:“真難以想象你是妖,這人的規矩被你學的,別說,還真有那麽幾分味道。”
菊止放下手,平靜的目光看著幽暗的狐狸洞道:“人類的書上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不學禮,無以立,意思是說不學禮儀禮貌,就難以有立身之處,此句是善語,因為善,我願意堅信。”
“你堅信?”紅姬呵笑一聲:“如果我不給你立身之處,
你就拿你的善,能值金子啊還是銀子啊?” “它什麽都不值,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待我安頓好我的家人,我願意為你做一件事,你想要的任何東西,我都會為你取來。”
“菊止...”山鼠想說些什麽,菊止抬手打斷了他。
他的話落下,狐狸洞中的紅姬忽而音嗓細柔的道:“向我保證?那好~我要百域一個人的頭,你可能幫我取到?”
菊止神情沒有一絲猶豫的便應了下來:“能。”
紅姬顯然一驚:“你不問問我是誰的頭嗎?而且以你三百年的修為,去了相當於送死,雖然說我並不知道你為什麽僅憑三百年的修為便能化成人形,但是你絕對辦不到。”
山鼠聽罷好奇問道:“狐王,誰的頭?”
提到這個人,狐狸洞中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殺氣:“百域域主,觀三鞅。”
觀三鞅?!
山鼠面色驚變:“這不可能!誰不知道百域觀三鞅有七千年的妖骨護體,別說修煉五千年的妖,就連八千年的都辦不到!菊止現在修為才三百年,你這是純屬刁難!”
然而他的話剛落下,菊止淡泊平靜的聲音平緩響起:“期限多少?”
山鼠聽了菊止的話便知道這是要答應的節奏,連忙開口勸阻:“菊止!那女人沒有誠意,千萬不能答應,答應了就是去送死!如果你死了,我們怎麽辦啊!”
菊止回他:“我不會死。”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走,我們回去,和那群人類死戰到底!”山鼠說著便扯著菊止的衣服往回去的方向拽,卻沒有拽動菊止分毫。
他眼睛平視著狐狸洞,將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期限多少?”
紅姬回他:“你現在元氣大傷,我也不難為你,可不給你期限,萬一我到死都沒有見到觀三鞅的人頭,這買賣我不是虧大了,所以,我給你三年的時間,三年之後,帶著人頭來,不然你就算隱世消失,我也絕對有辦法把你找出來。”
紅姬說完,她在狐狸洞內看著菊止的平靜面容,本以為他會因為三年期限之短而有所猶豫,結果是她想多了,菊止非但沒有猶豫,更是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用的便回答了她:“成交。”
然後不及紅姬再說些什麽,菊止又一次抱拳道:“我們住在外林便可,時間緊迫,來日再來道謝,告辭。”
紅姬看著菊止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隨意身影,先是一愣,後是震怒。
“隻不過是一個三百年的小妖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他叫什麽來著!小可,他叫什麽!”
狐妖小可聽到自家狐王發怒,連忙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紅姐,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剛才那無禮的人他叫什麽!”
“呃....”她沒留意,但對於紅姐的憤怒,她努力地撓頭苦思,忽然她眼睛一亮道:“他叫菊折。”
感覺不對,算了算了,先哄住紅姐再說。
紅姬聽後一掌拍在了身下的狐狸榻上怒道:“他直接改叫菊殘不是更好聽!無禮至極,我倒要看看他三年後拿什麽臉來面對我!去!吩咐下去,西邊的妖全部撤回狐狸洞,把那塊地給他們,我倒要看看他們一個月之後還能活下來多少!”
“啊!西邊?那邊可是有....”赤狐小可想說些什麽,但看到紅姐已經閉上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後,識趣的閉上了嘴巴,然後退了出去。
菊止和山鼠有了赤狐帶他們進來一次,對於出去的路已經記在了心裡,他們很快的便回到了外林,而這時有一個白色狗妖迎了上來,焦急道:“剛才你們不在,有五隻豹妖說他們要回百裡森林去,我們攔不住,他們已經走了。”
菊止當即凝眉,扭頭對山鼠道:“這裡就拜托你了,我去追那五妖回來。”
“行,你路上小心點。”
菊止點頭,然後他看著百妖高聲道:“迷失森林的狐王已經答應給我們外林休養,你們且在這裡等一段時間,我帶著冰凌草回來之時便是我們啟程回家之日。”
“我們聽你的!”百妖呼應道。
菊止轉頭看一眼受著病痛折磨的小狗妖,抬步朝百裡森林的方向疾去。
百裡森林距離迷失森林有二百裡,隊伍前行時,因為有傷患要照顧,所以他們的速度放慢了很多,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時,要趕回百裡森林,五日足夠。
知道豹妖速度很快,但他有小花的妖骨,所以速度不比那提前離開的五豹慢多少,一路不敢歇息的追趕,終於在距離還有百裡森林三十裡的地方他追到了提前離開的五豹。
見他們一看到他追來便要提速,他連忙揮手高喊。
“五位大哥!大哥們!你們別跑了,你們再跑我就廢了!”
說著他先停了下來,雙手支在膝蓋上,低頭大喘著氣息,五百年了,他何時這麽不分黑白晝夜的奔跑過,差點猝死!
如果就因為這五個傻貨自己跑死了,他還不如現在就去找柳穗雪那娘們打一場,好歹能證明他活過!
那五只花豹見他停下來,左右互看一眼,其中一人點了下頭後,他們這才也停了下來,那最先點頭的花豹衝著百米外的菊止道:“菊止,我們兄弟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們不怕死,如果你非要我們去睡在別人的屋簷下,還不如讓我們兄弟去和那群人類來場血拚!”
菊止一邊給自己嘴裡扇風,一邊喘氣著回他:“我知道你們血性,但我既然已經答應帶你們回家,那麽就一定會帶你們回家,你們可知道你們的私自離開,會給留在迷失森林的百妖造成多大的心理負擔嗎?”
菊止說完再次道:“當初的屠村命令是我下的,我為什麽要下這樣一個命令,一是為小花、烈朗和白白報仇,二是為了要人類記住我們妖不是孬種,是,我們是可以守株待兔的等著他們來找我們,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別說為小花報仇,就連現在的百妖都可能已經被人類給屠盡了。”
領頭的花豹垂頭沉聲道:“你做的我們都知道,但既然我們已經屠村,就不應該逃跑,我們會愈戰愈勇,但絕對不是逃跑的縮頭烏龜!”
菊止喘過氣後,站直了身體,他朝五豹邊走邊道:“不,我們不是在逃跑。”
豹妖愣住:“你什麽意思?”
菊止抬手指向前方的百裡森林,再指著後方的迷失森林道:“白白有句話說的沒錯,人類的疑心是他們的通病,我們逃跑了,自己人都覺得我們是當了縮頭烏龜,那麽對於人類而言呢,豈不是比縮頭烏龜還縮頭的孫子。”
領頭的花豹滿眼迷惑:“沒懂你的意思。”
菊止笑了:“人類必定會全面的搜捕我們,而距離百裡森林最近且還能容下我們百妖的森林是哪裡?”
“迷失森林。”
“沒錯,正是迷失森林,迷失森林裡的狐王已經修煉了兩千年,她厲害嗎?不厲害,狐狸怎麽可能有我們豹子厲害,但是她修為高啊。”
菊止帶著長音的翹尾讓對面五豹聽得開始入迷。
“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利用那個狐王?”
菊止笑道:“還算不笨,寄人籬下呢是有求於人,換句你們能聽懂的話說就是放棄尊嚴的乞求,我菊止做人做事就算死也不會為了活著去卑微的乞求任何一個比我強大的人,我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所以,我們不是寄人籬下,而是謀略性的利用。”
五豹左右看一眼,其中一隻額頭上卷起了一撮豹毛的花豹對他迷惑的搖了搖頭:“可你不是剛去求了狐王,現在又說這不叫求,你不覺得矛盾嗎?”
菊止睜大眼睛狠狠的瞪著他,實在是忍不住內心的衝動開口罵道:“所以我說是謀略性的利用啊!五百年的肉白吃了,一點智商都不長!”
花豹小卷小聲反駁:“不是都一樣嘛...”
此話一出,菊止被氣的彎腰隨手抓起一把石子砸向他:“你給我滾一邊抱樹思過去!再多說一句話我把你送去見小花!”
小卷連忙躲避石頭,極不情願的‘哦’了一聲後, 踱著步子走到一旁的大樹前,愁眉的看一眼樹乾,然後將兩個前爪子離地,後爪子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像人一樣站立起,搖搖晃晃走到大樹前,爪子將樹抱住。
“好了我思過,你們快點討論,我會堅持不住的!”
其余四豹見他受罰的模樣,都是目露心疼外加慶幸之色,這種變態的思過是菊止百年前想出來的,當時因為有兩隻鬣狗不聽小花的話去偷盜人類養的牲畜吃,可小花又常常心軟每次都是口頭訓斥,菊止覺得這樣不行,於是才說出了抱樹思過的懲罰,別看抱著樹簡單,可一旦時間長了,對於他們動物來說...簡直比扒了他們的皮還受盡折磨...尤其是學著站立時他們的腿,脊椎和腰,簡直要斷了一樣....
菊止看著他做完了思過準備,這才收回了目光道:“我們已經闖下彌天大禍,可我們力量有限,如果想要活,就必須把我們的隊伍壯大。”
“你要讓迷失森林變得和我們一樣?”
菊止對他笑了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隻聽他轉嗓道:“小花將你們交給了我,可我一沒有力量,二沒有修為,唯一的能力是給人續命,還是個自殘,我知道我這個首領做的很不稱職,但還好我有你們,你們既是我的家人,更是我的打手,豹妖的迅猛,鬣狗的獠牙,哪一樣不是令人聞之而懼,我相信你們的戰鬥能力,可隻要是戰鬥就必然會伴隨死亡,我不想讓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死亡,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打手來充當前鋒,他們的生死與我無關,我隻要你們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