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乾坐在陽台上,肩頭輕靠著牆,眼睛從窗簾縫隙中望下去,黑夜中的寧靜,像是一把無聲的刀,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架在脖子上,什麽時候會從背後捅你一刀,他睡不著,除了愧疚外,更多的是這些人的生存問題,如果世界不能恢復原樣,那他們也不得不去打砸搶。
古乾看著窗外彎鉤般的月亮,有烏雲漸漸在向月亮靠攏,遮蔽月亮的光亮後過了好久才散開。古乾正自感歎,突然感覺到背後有雙眼睛,手不由自主的握在刀柄上,心裡估摸著可能是張震和張馨悅,他們肯定沒安好心。
古乾不做聲,裝作繼續看著窗外,突然一隻手搭在他的肩頭,古乾剛要拔刀,鼻腔裡卻傳來熟悉的香味,他扭頭看去,張曉婉站在身後,又把另一隻胳膊搭上來,從後面環住古乾的脖子。
古乾小聲問:“怎麽了?”
“有點睡不著。”
古乾不知道再說什麽,扭頭看著窗外,此時被烏雲遮蔽的月亮已經重新露了出來,那麽皎潔,那麽動人。他輕輕握住張曉婉的手,她沒有掙脫,反而把古乾的手握得更緊,忽然他感覺好像聽到她輕輕哽咽的聲音,馬上著急的問:“你怎麽了?”
張曉婉並不說話,環住古乾的胳膊更緊了許多。
太陽透過窗簾灑在古乾臉上,他想活動下僵硬的身子,卻發現張曉婉趴在自己腿上睡著了,她兩個臉頰微微泛紅,睡覺的樣子甚是可愛。古乾本不想吵醒她,但張馨悅出門打著瞌睡說:“豔福不淺啊。”
張馨悅這聲並不大,但卻驚醒了張曉婉,她猛地從古乾腿上爬起來,看了眼張馨悅低著頭走回了房間。古乾也懶得跟張馨悅計較,她從來都是那麽令人討厭,隨後安薇也開門出來,然後大家都聚集在客廳,古乾知道今天的時間可不能白費了,得對得起所剩無幾的糧食。
古乾說:“來,都找地方坐吧,我來說一下今天的任務。”
大家坐定,他接著說:“我昨晚想了一下,我們需要一張全市的地圖,在上面標注清楚糧食在哪裡,別的什麽分別在哪,不然地方太多,時間一久就會忘記,其次就是一個通訊問題,我打算去找找哪裡有對講機,警用對講機最大范圍是50公裡,但不是很好搞,現在商場肯定都被佔了,那些專業對講機肯定也搞不到,所以就沿途商店裡看看,能找到民用對講機最好,有效范圍3公裡,短距離來說是夠用了。”
古乾話音剛落,張馨悅就嚷嚷著說:“哎,我電話都打不出去了,不知道是為什麽。”
古乾沒好氣的說:“沒人運行通訊,所以通訊中斷了。”
張震碰了張馨悅一下瞪了她一眼,意思應該是讓她不要插嘴。
古乾繼續說:“等會我和張震去外面找東西,你們在家裡計算一下每人每天多少口糧,能撐多久。”又說:“大家有意見嗎?”
全都搖頭示意,古乾隨後說:“那就動起來吧。”
言罷,他和張震穿戴衣帽,然後帶上兩根鋼管,菜刀一直在古乾後腰那裡,就算睡覺也不會放下,真像是在過刀尖舔血的日子,而張震則在身上帶了兩把較長的水果刀。古乾又從儲物間拿出來五枚大一點的煙霧彈,裝在口袋裡三枚,遞給張震兩枚。
剛要出門,張曉婉到我跟前,聲音低低的說:“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古乾說:“你去?不太安全啊。”
張曉婉低著頭說:“我想去找我妹妹。”
古乾這才突然想起來,
她之前提及過她還有個上小學的妹妹,而對於所有人父母的情況,古乾早就向她說明了。但這麽久過去了,上小學的妹妹,怕是很難說是否還活著,他看著張曉婉祈求的目光,過了良久狠下心說:“那好吧。” 言罷,古乾從廚房裡拿出一把長一點的水果刀遞給她,她愣怔一下,接過刀子緊緊握在手中。
張曉婉扶著我,雖然走不快,但也沒多拖後腿,後背癢癢的,每走一步還是有點疼,但都還好,更疼的他都已經經歷過了,這點小疼痛沒什麽大不了。
張震開著他的皮卡,古乾和張曉婉坐在後座,並沒有坐副駕駛,張震在車上突然說:“等會我下去找東西吧,你就別下車了。”
古乾說:“為什麽?”
張震微笑著推了下眼鏡說:“你身上還有傷。”
古乾冷冷的說:“沒事。”
張震停了一小會兒又說:“我知道你對我們兄妹倆不放心,不然也不會連夜離開。”
古乾沒有應答,張震見他沒有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最後還是說:“我們沒有惡意,隻想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古乾輕“嗯”了一聲說:“先去南關小學吧。”
張震說:“好。”
一路上古乾仔細觀察著外面,馬路邊的屍體很多都沒了樣子,還有一些正在被曾經的寵物狗撕咬著,有些爬滿了蛆蟲,白花花的一片肆意蠕動著,外面的屍臭味就算隔著窗子他也聞得見,實在是令人作嘔,他實在不敢相信越往市中心,越是這幅場景。
突然古乾看到不遠處樓頂上站著一個人,的確是一個人,他站在上面,轉眼間就縱身跳下,古乾似乎都聽得到他從心底發出的絕望,更多的人是自己逼死了自己。他警告自己,同情心在這裡是最不需要的,有時候還會拖累自己,所以勸自己盡早打消同情的念頭,仔細看著外面,不然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張曉婉捂著鼻子,神情焦急的左顧右盼。片刻後皮卡駛進南關小學,小學的大門已經倒地,看樣子有人已經來過。車停在教學樓下後,張曉婉剛要下車,卻被古乾一把抓住,說:“等會,先看看有什麽動靜。”
過了一小會兒,沒什麽動靜,古乾打算下車,張震說:我先下去看看。就打開車門下了車,古乾也隻好放下正準備打開車門的手,張震四下環顧,片刻後說:“安全,應該沒有人。”
張曉婉聽到後馬上開門下車,三人一同進入教學樓往她妹妹所在的班級走,一路上看到的畫面不忍直視(原諒我,實在無法描述),他們趕到三年一班時,教室裡空空蕩蕩,但桌椅板凳都歪歪扭扭,像是輕微反抗過,桌上的書卻都打開著,至少肯定他們並沒有消失,而是失蹤了。
張曉婉情緒有點激動,兩個眼眶紅紅的,古乾想說什麽,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張震說:“他們應該沒事,你不用擔心,看樣子像是被人接走了,不然應該有逃竄的痕跡。”
張震言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張曉婉一張,她擺擺手並沒有接受,用手背抹掉眼淚。
古乾說:“我們再檢查一下這頓樓,說不定還能發現什麽。”
他們三個從一樓的每個角落開始往上排查,一直到六樓一無所獲,隨後又去逸夫教學樓檢查,當路過實驗室時,古乾似乎聽到實驗室中有動靜,但實驗室前後門的窗子都是被報紙貼住的,所以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他示意張震和張曉婉,實驗室內有動靜。
張震明白他的意思,退遠一點,猛地一腳踹在門上,巨大的聲音響徹整頓樓,隨後張震又是幾腳,實驗室的前門應聲而開,但與此同時從實驗室裡飛出一個玻璃瓶,古乾大喊一聲:“小心。”
眼見玻璃瓶直奔站在門口不遠處的張曉婉而來,張震一把抱住張曉婉撲向另一邊,與此同時玻璃瓶砸在地上,地上一灘無色的液體像是還在泛著些微泡,但沒有任何味道。
張震率先說:“這是硫酸?”
張震說話間扶起張曉婉,古乾不知道為什麽心裡一股無名火竄上來,直接充斥的滿腦子都是,他聲音冷冷的說:“裡面的人,我們並無惡意。”
張震也笑眯眯的說:“我們來這是找人的,並無惡意。”
裡面過了半晌說:“你們真的不是教堂裡的人?”
古乾心中狐疑一下:教堂?是個組織?還是她所形象化的名詞?
張震又說:“我們不是教堂裡的人,你別緊張。”
古乾瞟了眼看到張震手搭在張曉婉肩上,像在摟著她,而她關切的朝門裡望,不知道是沒有注意到張震的動作還是無所謂。古乾突然覺得窩火,也顧不上什麽硫酸不硫酸,邁起步子直接走進實驗室,這個舉動顯然把實驗室內的人也嚇了一跳。
古乾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哆哆嗦嗦的年輕男老師,他身邊還圍著五六個孩子,有男有女,他們眼神中透露出的恐懼又讓古乾想起那個因自己而死的人,不經意間卻又想到孟哲那張血紅的臉,大腦中那種萬隻螞蟻撕咬的感覺再次蔓延上來,他感覺有點站不住,一手扶著黑板,一手捂著頭。
“古乾,你怎麽了?”
張曉婉攙著他的胳膊問。古乾把她手一把打開,說:“我沒事。”
他看著台下的那些孩子,問:“這裡面有你妹妹嗎?”
張曉婉看著台下一顆顆掛著淚的大眼睛,片刻後語氣失望的說:“沒有。”
古乾聽到她的回答,轉身就欲出門,那個年輕男老師突然說:“你們能帶他們離開這兒嗎?”
古乾想都沒想堅決的說:“不能。”
古乾走出實驗室門,張曉婉和張震跟在他身後,沒走出幾步,張曉婉說:“你為什麽不帶他們離開這兒?”
古乾反問:“把他們帶去哪?”
張曉婉說:“可以帶到我們住的那裡啊。”
古乾沒好氣的說:“我們都自身難保,怎麽養活他們?”
“那你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嗎?”張曉婉一下著急了,聲音也提高了許多。
“那就讓他們祈禱下輩子別再做人了。”
言罷,古乾頭也不回的往樓下走,他似乎聽到張曉婉的哽咽聲,好像還有張震的安慰聲。古乾心中也如刀割:我不是不救,而是我拿什麽救?怎麽救?我們自己怎麽活都是問題,他們來了要怎麽活?沒有戰鬥力的人已經很多了,難道還要帶這幾個拖油瓶?
張震到古乾身邊說:“我看那個老師好像化學挺好,不如招他入夥吧?”
古乾說:“那些小孩呢?”
張震說:“他們吃飯也吃不了多少。”
古乾止住腳步,扭頭看著他說:“現在想活命就必須心狠。”
張曉婉紅著眼睛過來一把拉住張震往樓下走,一副跟古乾沒多少話說的樣子,他看著他們下樓的身影,卻沒那麽想下去了,古乾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中間,實驗室傳來小孩微弱的哭聲,像是在害怕哭聲太大而引來災禍,他站著久久不動,內心很煎熬,就像每一次選擇一樣,他都是那麽煎熬,人性到底還有沒有那根底線?
突然從心底冒出來一句:去他媽的人性,去他媽的底線,要麽生要麽死,能救多少是多少。
古乾轉身幾步走回實驗室,惡狠狠的說:“別哭了,跟我走。”
片刻後,他帶著一個老師和六個孩子從逸夫教學樓下來,其中還有一兩個孩子想哭,但卻像是怕古乾一樣,忍住不哭,搞得自己像是打嗝一樣難聽。
張曉婉和張震見古乾帶著他們下來了,緩緩從車上下來,愣怔的看著他,他讓老師和學生都擠到後座,然後讓老師坐副駕駛,張曉婉和自己坐在後鬥裡,古乾沒看她,一言不發的看著另一邊,她小聲說:“剛,剛才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你,你是我們大家的主心骨,確實很有壓力。”
古乾依舊沒有理她。他根本無所謂張曉婉對他說的那些話,但一想到張震和她站在一起,就一肚子火,不知道為什麽,也無法消散,就像海浪一樣,一陣一陣的拍打岩石濺起巨浪,他心裡就翻騰著這樣的巨浪,想要淹沒一切。
古乾讓張震車往圖書館開,片刻後我們便到了圖書館樓下,圖書館門鎖完好,看起來不管在什麽時候,人們都是不怎麽喜歡看書,更別說槍書的行為了。因為圖書館是玻璃門,所以不需要撬直接用東西砸碎就可以了,很快他們便進入圖書館內,根據圖書館的索引,四個人一人去一層樓,找的是書除了地圖外還有科技方面、製作方面、還有自己認為有用的。
片刻後,他們四個進進出出搬出很多書放到車後鬥中,六個小孩因為害怕而不敢出聲,忙完後古乾和張曉婉依舊坐在後鬥裡,他也是依舊不說話,張曉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尷尬的氣氛中,張震開著車在城市中到處晃悠,見到有人用車把某棟樓堵得嚴嚴實實,便繞道而行,最好不去招惹那些人。
一路上,商店、菜店幾乎都被洗劫一空,他們尋找的五金店倒是很多都還完好,張震和老師撬開門翻找鋼珠和能用得到東西,例如電鑽、切割機、射釘槍、各式各樣的鑽頭等,盡數搬出來倒進後鬥裡,然後繼續下一家五金店,在洗劫了六家五金店後我們後鬥的東西已經不少了,其中還包括兩個大的柴油發電機和一個小的柴油發電機,五把電鋸外加很多電線插線板之類的。
張震問:“我們現在去哪?”
古乾說:“一路上看看有沒有玩具店。”
張曉婉乘機插嘴問道:“幹嘛去玩具店。”
古乾的火氣像是消了不少,說:“找找有沒有玩具對講機吧,戶外用品店很多都已經被洗劫了,所以隻能在玩具店碰碰運氣。”
張曉婉輕“哦”一聲,便不知道該再說什麽。
車沒走多久就停在一家名為“天堂玩具店”門口,卷閘門完好無損,看樣子沒人關顧這裡,他們幾個下車,熟練的撬開店門,古乾說:“我們需要容器類的玩具,盒子什麽的都行,然後再看看有沒有對講機,還有仿真玩具手槍。”
突然古乾聽見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聽起來不止一輛。他剛要說話,張震搶先說:“快躲起來。”
他們躲在櫃台後面,只見外面幾輛跑車飛馳而過,速度極快,應該是飆車族。不過他們並不理會路邊一輛破舊的皮卡。見危機解除,四個人就繼續收拾店裡的玩具,店挺大,花了一兩個小時才撿拾完,古乾和張曉婉勉強坐到後鬥裡,這趟萬幸的是沒遇到什麽危險。
路過一家被毀過的商店,古乾趕忙叫到:“張震,停車。”
車子驟停,古乾挪下車徑直走到那家商店裡,張震、張曉婉和那個老師都跟了過來,他本想彎腰翻找,但彎腰又會扯到傷口,這讓他非常不方便,張曉婉見狀問:“你想找什麽?”
古乾說:“找一下對講機所用的電池。”
張震接話道:“我們翻著找一下吧。”
三個人在被洗劫過的商店裡亂翻,古乾覺得電池還是有的,畢竟沒人會搶那些東西,果然片刻後張震說:“在這邊。”
古乾看了下張震翻出來的電池,大概有五盒個,一盒有32支電池,勉強對講機夠用。他們上車返程,古乾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才是下午四點,他感覺不到餓,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感覺,也可能是在學校時不好好吃飯造成的吧。不一會兒車子停在樓下,古乾和男老師帶著孩子們先上樓,張震和張曉婉在車裡等我們再下來搬東西。
古乾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有爭吵聲,張馨悅的聲音格外引人注意,古乾臉色很難看的抬手敲門,裡面的爭吵聲驟停,片刻後門開了,古乾進門見張馨悅氣鼓鼓的坐在餐廳桌子旁,而安薇手裡拿著那把狩獵弩。
古乾說:“怎麽回事?”
安薇剛想開口,張馨悅率先說:“我就隻是想看一下那把弩而已, 至於那麽小氣嘛?”
古乾看向安薇,安薇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在走之前,古乾跟安薇說過讓她看好張馨悅,不要讓她涉及重要的東西,古乾不知道張馨悅是有企圖還是真的隻是好奇,但不管怎麽樣,他肯定是站在安薇這邊。
古乾說:“除了安薇幫他們安排住處,其他人都下去幫忙搬東西。”
言罷,古乾接過安薇手中的狩獵弩,緩緩走向陽台,繼續放風。三個女生和張馨悅稀稀拉拉的走出門,門被狠狠甩上,這時安薇才開口說:“以前沒覺得她多討厭,現在感覺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
古乾說:“既然是小屁孩,就別跟她一般見識。”
安薇剛想開口,古乾突然說:“有人。”
他從窗子裡看到,有三個對面樓的男人拎著砍刀朝皮卡車這邊摸過來,此時四個女生也出了樓門,那三個男人很會選擇張震他們的視野盲區,所以悄悄靠近並未被發現。片刻後,古乾從瞄準鏡裡看到三個男人見到又出來四個花季少女時猥瑣的笑,古乾嘴角上揚,裝上一支箭,拉滿弓。
他們止步在一個角落裡,像是打算伺機乾掉張震,古乾低聲一句:“刀不錯,我收下了。”
扣下扳機,一支金屬箭嗖的一聲飛出去,直接插在其中一個男人腦門上,另外兩個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同伴一聲不吭的倒在地上,額頭上插著一支箭,嚇的四下張望,與此同時,古乾再次扣下扳機。這種遠程殺人的感覺,真是很不錯,古乾似乎享受著這種感覺,想來應該再多搞幾把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