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乾在王朔的攙扶下,緩慢的來到學校門口,曾經的學校現在更像是一個要塞――大門口被兩輛大巴士堵著,車沒有輪胎所以是底盤著地,一輛車裡有一個人影在來回走動,像是在巡邏,兩輛巴士屁股對在一起,副駕駛的車門被焊死。想必兩輛巴士車中間的門就是進入學校的大門吧,另外學校的柵欄都被加高,上面還纏上了電線,做成類似於電網的樣子。
古乾問:“你出來前,就這樣子了?”
王朔說:“沒,我也不知道這是哪來的。”
古乾看到車裡的兩個人都看向自己,想必也已經發現自己了,古乾小聲說:“現在你抓住了我,帶我進去吧。”
王朔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抓著古乾的胳膊朝那兩輛巴士走去。
“呦?這不是王朔嗎?”
其中一個人調侃的語氣說道,王朔有點緊張,大聲說:“我把他抓來了,讓我進去。”
另外一個人說:“你個跑腿了還能抓的住那小子?你怕是隨便找了個人充數的吧。”
王朔不知道該說什麽,古乾低著的頭緩緩抬起來,嘴上掛著唾液連成絲垂下去,眼神飄忽的看著車裡的兩個人,近距離一看這兩人居然還有點眼熟,好像其中一個人和自己交過手。
也正是古乾抬頭的一瞬間,車上的一人突然抖了一下,趕忙掏出對講機像是在匯報什麽,片刻後車門開了,古乾被王朔拉上車,那個人撕住古乾的頭髮把他的頭拉起來看著,又確認了一遍,隨後一拳打在古乾肚子上,從他的悶哼聲中聽得出用了很大的力,又是連續三拳。
古乾大叫起來,聲音難聽的如同殺豬,並且雙腿一軟就要跪倒在地上,完全一副死魚姿態。
“你他媽不是很能耐嗎?起來打我啊!”
那個人說話間又吐了一口唾沫在古乾臉上。古乾強忍著不發作,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救孟哲,一定要沉得住氣,他反覆說服自己,千萬不能發火。王朔也低著頭,像是平時被打壓慣了,不敢做聲。
“滾吧,老大在裡面等你呢”那人說著側身讓王朔和古乾過去,隨後一腳踹在王朔屁股上,王朔差點摔倒,古乾從眼角看到王朔眼淚在眼眶打轉,心頓時軟了下來,想著王朔在這群人種活著也是受夠了委屈啊。
校園裡四處是血跡,教學樓上,門上,窗戶上都是,但不見一具屍體,應該是已經被處理掉了,學習後操場上空有幾隻鳥環繞著飛。古乾知道他已經被盯上了,所以不能漏出什麽破綻,畢竟這麽大的校園,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片刻後他們抵達實驗樓下,樓門被封死,窗戶都從裡邊用東西封住的,這頓樓看起來更像是一座要塞,王朔不知所措,不知道從哪上去,或者自己該怎麽做,片刻後從樓頂吊下來一塊木板,古乾和王朔站上去,木板開始向上移動,雖然很慢,但輕微的擺動讓人很慌。
古乾和王朔到樓頂,巨大的太陽烘烤的感覺越發強烈,古乾微微抬頭看見樓頂上支著一個巨大的葫蘆吊,看樣子應該是個電動葫蘆吊。樓頂上站著幾個人,帶頭的有一個男人,留著圈臉胡,穿著藍色西裝,嘴裡叼著雪茄,應該就是曾哥了。
王朔說:“曾哥,我把他帶來了。”
曾哥不說話,一旁一個隻穿了校服外套的女孩顫顫巍巍的給他點上一支雪茄。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光頭男人,古乾知道這人,就是最初在校門口殺人的那個,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自己會被扔下去?還是被虐待而死?那個光頭男人過來一把捏住古乾的下巴,把他頭抬高。 古乾的眼神和那個光頭男人的眼神交匯,古乾從他眼中看不出半點恐懼,更多的可能是野心,古乾心中打著算盤,覺得也許這個人是一個突破點,可以挑撥他和曾哥的關系。
光頭男人看了古乾一會兒,突然反手一巴掌打在王朔臉上,力道大到直接把王朔抽翻在地,古乾清楚的聽見王朔脖子骨頭的聲音,不過看他還能動,說明應該隻是扭了下。
古乾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到了,眼睛不自覺的瞪大,隨後又舒緩下來,這一幕讓曾哥看的真切。
曾哥說:“外面不好嗎?為什麽回來?”
他這句話像是在問古乾,又像是在問王朔。王朔沒有應聲,仿佛動都不敢動,害怕再招來拳腳,古乾苦笑一聲,抬起頭活動了下身子。
古乾說:“外面哪裡有這裡好?這裡固若金湯。”
曾哥也笑了,反問一句:“好?”
曾哥示意古乾過來,古乾緩緩走向曾哥,曾哥指著遠處的操場,上面堆著一堆五顏六色的東西,地上還有一灘血,看的出來那些都是死人,而烏鴉成群結隊的在吃屍體,或者不光有烏鴉。
古乾突然開口:“門口的東西做的不錯,但還差那麽一點。”
曾哥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堆死人,吐出一口煙,說:“差哪一點?”
古乾說:“把油箱洗乾淨,然後把高壓電線開出來一個分支單控,然後插進油箱裡。”
曾哥若有所思,說:“萬一走火了呢?”
古乾說:“自己活著最重要。”
曾哥突然笑起來,說:“這裡高嗎?”
古乾說:“六樓,不算高。”
曾哥收住笑說:“跳下去。”
曾哥言罷,在旁邊樓沿上坐著的一個紅毛把手中的酒瓶松開,幾秒後寂靜的校園傳來酒瓶摔碎的聲音。
古乾笑了一下,看了眼底下摔碎的瓶子,說:“你就不怕我拉著你一起?”
曾哥猛吸一口雪茄,把給他點煙的女孩一把撕住頭髮拽過來,說:“你和她,活一個。”言罷把女孩推給古乾。
古乾懷裡抱著泣不成聲的女孩,目送著曾哥和一乾馬仔從天台下去,然後把門關死,當鎖子鎖上的聲音傳出,古乾心也跟著關死了。他看了眼懷裡的女孩,想說的話又說不出口,他知道自己正在上演一出戲,而觀眾都在拭目以待。
古乾慢慢把女孩推在實驗樓邊緣,他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殺人了,但每次殺人都是迫於無奈,這次眼看著一位花季少女就要在自己面前消亡,心裡怎麽會沒有波動。
他看著女孩,眼中露出的堅定讓女孩更加恐懼。女孩嘴裡嘟囔著“不要,不要。”
古乾深吸一口氣,看了眼樓下一顆茂盛的大樹,心裡別無選擇。他突然抱過女孩的頭說:“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但這次我會堅持心底最真實的自己。”
言罷,古乾一個側身跳出樓頂,他努力使自己四肢張開,希望自己能得到樹帶來更多的緩衝,他眼中最後的一幕是女孩看著他驚愕的目光,隨後便閉上眼,祈禱自己千萬別戳在哪個樹杈上。
轟的一聲,在他腦海中是如此的清晰,他感覺到自己的內髒都要震碎了,他一口氣沒上來,不知道憋了多久,努力的才呼出那一口氣,泥土的氣息從身體四周流淌進鼻腔,喉嚨中甘甜的味道真的不舒服。
他不敢大喘氣,而且慶祝自己還活著,緩緩睜開眼睛,透過樹蔭的陽光還是那麽刺眼,除了全身很難動彈,什麽都還好。古乾斜過眼睛看到樓頂上有個人影露出半個身子爬在上邊,不難認出應該就是剛才那個女孩。
古乾想檢查下自己身體有沒有大的致命傷,但現在他想動下手指都難,他不知道曾哥會不會救他,或者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那可就功虧一簣了。古乾努力蜷起指頭,把大拇指撐出來,做出自己沒事的樣子。
他感覺自己好累,感覺跳樓其實也沒有那麽難,他不後自己的決定,仿佛覺得現在是難得的休息,熟悉的陽光,風颯颯的聲音,泥土的氣息,就像躺草地上一樣,一切都是那麽愜意,漸漸的他沒了知覺,身體完全放松,呼吸平穩。
當古乾再醒來時,自己已經在宿舍了,頭頂熟悉的床板,牆上熟悉的海報,熟悉的男生宿舍味道。一隻纖細且又些許擦傷的手伸過來用濕毛巾擦拭古乾的臉,這讓他一愣,眼中出現一個女孩的臉,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女孩不說話,隻是手裡沒輕沒重的擦古乾的臉,包括換繃帶的時候也沒輕沒重,像是一具行屍一般,沒有感情,沒有期望。
古乾咧著嘴說:“輕一點。”
女孩依舊不說話,面無表情,處理完古乾之前自己捏爛的傷口,後端著水盆去了外面,片刻後她又端著一碗飯回來,雖然隻是簡單的青菜煮麵條,但這已經是最好的飯菜了。
古乾想自己吃,但全身的疼痛讓他沒辦法起身,女孩打算喂他吃,但那麽燙的面吹都不吹一下就往古乾嘴裡塞,一下古乾火了說:“我跟你有仇嗎?”
女孩似是習慣了這種語調,不緊不慢的繼續把面條往古乾嘴裡送,古乾看著女孩的臉,瓜子臉還挺好看,但那如死灰的臉色就不那麽好看了,也許她是麻木了吧,在這裡的女孩,遭遇都很難說,古乾說服了自己,也在她每次把面挑起來時自己動嘴吹吹,至少他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快吃完一碗時,古乾說:“你不吃嗎?”
女孩挑面的手抖了一下,隨後繼續機械的把面往古乾嘴裡送。古乾看得出來,她應該是被派來照顧自己的,而他應該也算是被曾哥接納了吧,他想著突然想起來之前在樓頂上的女孩。
“你有沒有見到一個,隻穿著校服的女孩?個子不高。”
女孩不回答,繼續喂飯,古乾覺得自己問的話很有問題,畢竟她們都自身難保,哪裡顧得上別人。古乾剛想問別的什麽,突然門開了,曾哥緩緩走進來,拍了拍蹲在床邊給古乾喂飯的女孩,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古乾掙扎著想起來,說:“老大,你怎麽來了?”
曾哥坐在對面床鋪上,說:“別起來了,現在藥物緊缺,動出問題還得浪費藥。”
古乾把微微側起的身子又放回床上,看著曾哥有什麽後話。
“你以後也別叫我老大了,叫曾哥就行。”
“好的,曾哥。”
“你知道你為什麽能活下來嗎?”
“不知道。”
“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人都失去了理智,大家都在為了自己的利益爭搶,死人已經不是什麽大事了,感覺現在就像回到了原始時代,有力量就有話語權。”
“嗯,曾哥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曾哥笑了下,說:“哈哈,非得有事才能來看你?”
古乾心中暗喜:看樣子現在他們已經不合了,完全不需要自己白費功夫去搞什麽分裂。
“那曾哥是?”
“隻是欣賞你而已。”
古乾苦笑一聲說:“我隻是個小角色,曾哥你怕是太看得起我了。”古乾心知肚明,這些話,要麽是說給自己今後最信得過的人,要麽就是死人,也難得曾哥看得上自己,也算是計劃的第一步走好了。
“能從學校裡跑出去,現在明知道這裡是龍潭虎穴還敢回來,絕對有幾把刷子。”
“沒什麽大本事而已,以後曾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曾哥沒再說話,在床鋪上與古乾目光交視後幾秒,起身出了門。曾哥剛出去,那個照顧古乾的女孩就進來了,當他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心才放回肚子裡,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沒有錯,如果是曾哥故意搞得這一出,那他就有挑撥的嫌疑,但既然曾哥救了自己,應該不會再補一刀這麽費勁。
女孩還是繼續要給古乾喂飯,古乾看她的模樣,肩膀上的衣服一整,眼角還有點淚痕,想必門外發生了什麽已經很顯而易見了。
古乾別過頭不想再看見她,說:“你自己吃吧。”
女孩愣在原地,隨後把碗放在桌子上,坐在牆角抱著膝蓋,默不作聲,真的如同一具有呼吸的行屍。古乾還是不忍心看她那個樣子,說:“怎麽不去床上坐著?”
女孩不說話,把頭埋得更深了。古乾又說:“你過來。”
女孩無動於衷,片刻後緩緩起身走向古乾,耷拉著頭,長發披肩,腳在地上拉著走,古乾剛想說話,只見女孩慢慢解開衣服扣子,古乾愣神的看著她的動作,剛想說話,只見她從哪搞來的一塊破碎的玻璃鏡子,尖銳的棱角直奔向古乾的心口。
古乾瞪大眼睛,雖然身體劇痛,但求生欲如洪水般,瞬間吞噬了他的身體,身體下意識的往床裡邊縮去,同時反手一拳打在女孩臉上,女孩滾落下床,古乾忍著疼,嘴裡喘著氣說:“這他媽就是曾哥安排的後手?要殺我也用不著這麽麻煩吧。”
女孩終於像是有了情緒,猛地翻身而起,握著玻璃的手已經被劃破血肉模糊,她又撲上來,古乾咬著牙,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把她往懷裡一帶,順勢扭過她的手腕,玻璃隨即掉落在床上,鮮血也從女孩指尖滴落在床單上。
女孩在掙扎,低聲抽泣更像是把哀怨全部迸發出來的低吼,她使勁扭動頭和身子,古乾在她的力氣下居然落了下風,越來越抓不住她,而她也是真的發了瘋,開始用嘴咬一切能咬到的地方。
這是受到了多大的屈辱,才會被壓抑成這個樣子。女孩一口咬住古乾的胳膊,她沒有絲毫猶豫,更像是把恨當做一種藥劑注入牙齒,把全身的力量注入咀嚼肌。古乾胳膊上馬上見紅,他倒吸一口涼氣,在她耳邊說:“冷靜點,你冷靜點。”
“我不是壞人,你冷靜點,好嗎?”
古乾感覺得到,自己胳膊上的一塊肉和胳膊分離了,雖然還有皮肉藕斷絲連,但那種快感又從心底油然而生,他一拳打在女孩腰上,然後猛地翻身把她壓在身下,用膝蓋抵住她的脊梁骨,一把扯過能用到一根電線,那是綁在床頭用來搭衣服的。
三下五除二把女孩綁好,她還在左右扭動,把雙人床磕的直響。突然傳來敲門聲,有個男人的聲音問:“喂,出什麽事了?”
古乾上氣不接下氣的回答:“你說呢?”
門外的人似乎懂了, 笑了幾聲後,說:“這貨可帶勁了,你好好享受啊。”
古乾心中升起惡心的感覺,而那個女孩聽到這句話後,終於哭出了聲,那聲音撕心裂肺,她仿佛回想起來那些禽獸在自己身上做下的種種惡心勾當。
她的哭喊聲越大,動作卻越小,古乾索性從她身上下來,坐在一邊的床上喘著粗氣,剛才劇烈的運動,讓他身體真的有點吃不消了,還好這裡還算安全。女孩在一旁哭的不停,古乾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說明自己的來意?但這也許會招來殺身之禍。
古乾猶豫再三,終於在她哭聲的掩蓋下說出自己的目的,聲音小到隻讓她聽見。但她哭聲不減,不知道是在爆發之前的積怨,還是壓根就沒聽見,古乾又接著說。
“我會把你救出去,你放心。但前提是你必須聽我的安排,不然我們都沒活路。”
女孩依舊在哭。
“那你哭吧,等會曾哥來了,我也救不了你,你自己不想活,能不能想想學校外,你的親人?你的父母?他們都等著你回家,你如果死了,他們會有多傷心?”
古乾見她哭聲低了許多,繼續說:“你總有想要保護的人吧?ta也許還在水深火熱中,你在這哭有什麽用?難道你想讓ta因為你的無能而重複你的經歷?”
也許是最後一句起了作用,她慢慢止住了哭聲,眼睛含著淚花看著古乾,雖然她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她有想要保護的人,有最牽掛的人,她的眼神讓古乾深深的記在腦海裡,那種眼神叫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