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母親的事情,魏靈均知之甚少。少到只知道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僅此而已。
不過聽母親的內侍雪兒姐說自己應該還有一個舅舅,而關於這位舅舅,自己也確實在某一年清明,從供桌上見過他的牌位。
竹林中空無一人,竹子上細嫩的葉子於風中簌簌作響,小徑的兩旁十分的幽靜。除了剛才那尖銳的破碎聲外,一直到現在都再沒有聽到什麽異常的聲響。
直到他走到母親的小屋旁。
“夫人,你看我們應該怎麽辦要不要向老爺求助!”這道聲音正是那位雪兒姐的,此時的她眼中布滿了紅絲,似乎是受了什麽委屈,無助的看著曹氏。
求助?難道母親遇到了什麽麻煩不成,或許我能夠幫忙!魏靈均捏了捏拳頭,如是想到。
曹氏光潔的額頭上蕩下一縷青絲,她的拇指抵在頭側,緩慢的按壓著。要說此事,她還真沒有什麽辦法來解決,要不然也不會次次忍讓對方。
“不行,絕不能這麽做,若是讓府中的人出手的話,肯定會引起注意!絕不能這麽做…”
不知她是有什麽顧慮,對於侍女雪兒的這個提議,她想都不想的便一口否定了。
“可!”
那雪兒似乎是明白曹氏的心中所想,想要說出的話也被吞進了肚子,她面露難色,不知如何是好。
她可是聽說了,對方是個十足的賭徒,也親眼目睹對方揮金如土的舉動。
那可都是錢啊!一想到多年積蓄被人奪走,她就一陣陣的心痛。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比這更嚴重的是事關曹氏聲譽。作為受過恩惠的她來說,直到現在她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天,捧著一碗熱乎清水粥的曹氏是如何救活的她,這恩情對她來說比性命還要寶貴,自然想要為曹氏解憂以做報答。
可是,這件事很難處理的不留下把柄。
“那您有什麽辦法?”她憔悴的柔聲問到。
其實對於魏府來說對方隻是一個小角色,隻要伸伸手指就能將其滅掉,但怎奈何他手中握有曹氏的秘密,一旦動用魏府內的人馬,保不齊這個秘密,就會被對方宣揚出去。
曹氏仔細的想了想,眼角微微一顫,“雪兒,那個爛賭鬼經常去的賭坊叫什麽名字?”
“萬寶閣!”雪兒不假思索的答道。
“城內的那一家?”曹氏一聽頓時眼前一亮追問到。
“嗯!”雪兒點了點頭,眼中流露著深深的震撼,“夫人您不知道,那賭坊可大了,而且裡面門道多著呢,不然我們給的那些銀子也不會花的那麽快!”
曹氏的臉色愈發的明朗起來漸漸地也有了笑容,“天助我也,這是他自己找的,雪兒這下我們可以安心了,萬寶閣背景雄厚,連老爺談起來都有些忌憚,而且對方最容不得有人欠債不還,如果我們盡力拖延相信,那時不需要我們出手,他們都會處理掉他!”
萬寶閣是一間主營的勾欄生意的銷金窟,在城外與城內各有一家,雖僅僅隻有兩家店鋪,但要知道寒石城作為邊城,是不允許開設這些風月場所的。
可對方卻偏偏開了進來,而且生意做的非常的大,一天的流水在十五萬兩以上!
尤其是,對方有條死規定,那就是不許欠帳不還,曾經驍龍衛中的一位子弟在其中濫賭了十幾萬兩,仗著自家的勢力欠債不還,鬧得滿城風雨,可最後還是被人在大街上給宰了。
而驍龍衛一直到事態平息,
都沒有站出來說過一句話。 自此,萬寶閣名聲大噪,再沒人敢在他們的賭坊欠債。
“呀!夫人您真是冰雪聰明不像我,笨的要死!”
聽到她的話,雪兒嬌憨的說道欽佩之情溢於言表。
曹氏看了看她,“隻是委屈了你了,這些日子來沒少讓你和他接觸,他沒有趁機欺負你吧?”
雪兒聽後心中一暖,但是想到那人令人作嘔的樣子,便惡狠狠的咬了咬牙,“您放心吧,我意識高著呢,身邊帶著人呢,要是他真想做什麽,我們還正好有理由廢了他!”
“隻是石寶那小子,真是個沒良心的,我們這麽做,可都是為了他,他都多久沒來看過您了,下次見他一定好好教訓教訓他!”
……
魏靈均在門外將兩人的對話通通聽了進去,隻覺得一陣的心悸印象中溫和的母親,居然還有這樣的手腕,不過更讓他好奇的卻是雪兒姐口中的她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到底是什麽為了自己呢?
他眉頭深鎖了起來,不過很快他便恢復了正常,搖了搖頭自己沒必要胡思亂想,母親和雪兒姐又不是壞人,自己想那麽多幹嘛,於是笑著推開房門。
“雪兒姐,我這還沒到門口就聽到你要教訓我,這讓我以後怎麽敢來啊母親要是想我了,你說我是來還是不來?”
他嬉皮笑臉的將東西一放,湊到了雪兒面前。
“好啊,原來你還知道過來看看,我還以為你忘了夫人了呢?還有什麽時候學的這麽油嘴滑舌的了!”
雪兒頭一撇瞪了他一眼。
“雪兒姐你開玩笑呢,我怎麽會是那樣的人!”魏靈均捂著嘴巴,正色後轉身看向了曹氏,“母親,孩兒不孝沒能多過來看您,現在在這給您賠罪了!”
“娘不怪你,來讓娘好好看看瘦了沒有!”
母子二人良久未見,自然是一片溫馨祥和的景象。
魏靈均那先前的一點點疑惑也不知被丟到了何處,完全沉浸在了此刻與母親的溫情之中。
而在這個過程中,雪兒也知趣的悄然離去。
“石寶兒,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了?”曹氏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那幾件用精致包裹裝飾的禮物,仰頭輕輕拍了拍魏靈均的臉頰。
魏靈均捏肩的動作一頓,嘿嘿的憨笑一聲,心中卻在暗叫。居然忘了把老爹的禮物奉上,這母親大人定是生氣了!不過還好吃苦頭的肯定是老爹……抱歉了!
他心中對父親道了聲抱歉,便將禮物拿給了母親,並言了這些東西的來處。說完這些,他帶著好奇觀察向母親的神情,他想看看母親會不會臉紅,但結果明顯是令他失望了。
曹氏神色非常平靜,不過看樣子卻十分滿意,因為她的手掌搭在禮物包裹上,就沒有放下來過。
便就放下了心。
時間越走越快,夜幕來襲,在曹氏這吃過一餐之後的石玉,提著一大堆母親早就為他備好的一些禦寒衣物,從竹林裡離開,回到自己的房裡不多時便沉沉的睡去。
而相較於他,曹氏在他離開後,卻是久久不能睡去,就在那淡然的花香中靜靜的坐著。
枝節花生於阡陌,長於田壟。自兒時起,就存在在她的腦海裡,枝節花的味道,利於安神。但那時候她不清楚,隻是單純的喜歡,她覺得這花就像她的化身一樣。
堅韌,漂亮。
她捧起了一塊布匹,貪婪的飲了一口其中的香氣。
臉上在同時露出了一絲笑容,帶著幸福的味道。
記得那還是在十幾年前她剛剛被娶進魏府的時候,那個時候如今的雪兒還隻是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她常常感到恐慌,但無人可以依靠。而不知何時,一牆之隔的深院裡被人種上了一片枝節花。
每天夜裡,濃而不妖落落大方的氣息都給了她一份心靈的寄托。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了原來這些花,都是魏煬親手所種,為的就是讓自己開心,可笑當初自己還對他有所懷疑。
相處的日子長了,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你知我知你心我心。
曹氏回過神來,撫摸著自己那平坦的小腹,輕輕歎了口氣,她已經到了三十歲,心中無時不想為這個自己所愛的人生下一個孩子,不論是男還是女。
當然,並不說她討厭魏靈均,恰恰相反魏靈均處處都能討得她的歡心,她也非常喜歡這個孩子。但是東西再好的,不是自己的也心有不安,何況他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所以她想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和他的孩子。
滿懷心事中。
天亮了。
經過了一夜的發酵,似乎所有的人都聽說了昨日的事情,立即引發魏府中的一場軒然大波。
而烏黑色黑玄石構成的中級演武場上,一群意氣風發的青年人正一邊練著拳法,一邊交談著。
“翔子,昨天的事聽說了沒有沒想到魏靈均那小子,居然隱藏的這麽深,許久不見竟然已經悄悄的提升到熬力九重境了,看來日後我們還不能再叫他廢物了!”魏府主薄之子包龍,朝唯一一個閑靠在樹下的人笑著說道,
他的話一出,周圍幾個人也都停止了練習看向那被稱作翔子的人。隱隱的,此人好像便是這群人的主心骨。
仔細一看,其人確有著耀人的資本,遠超同齡人的實力和心智且先不論,單那相貌,就足以羨煞旁人。
更不用說他還是魏家大長老的親孫子。
“以訛傳訛罷了,記得某次我隻不過出去歷練了幾天,就被人說成意外隕落,現在我還不是好好的活著嗎,所以沒有親眼見到的事情還是不要信為好!不過他要是真的有了那份實力,也無所謂!”
見到對方發問,魏翔閉目老神的說,他本來是沒有興趣加入討論的,但他們幾個把自己拉進去了,他也不好掃了他們的興致,隨意的說了幾句。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了一聲嗤笑應和起來,“說的也是這些話,也隻從小孩子嘴裡傳出來的怎麽能當真?就憑他還能翻了天不成?”
“嗯,沒錯!肯定被人編造出來唬人的,不然以魏靈均那個連蒙武都不敢參加的廢物,怎麽可能搶過我們先達到那種境界!”先前問話的人點了點頭,也對這個傳言套上了虛假的名頭。當然他的話裡,後面那一句才是重點,他可不想被自己認定為廢物的人超越。
“夠了!”他們正三言兩語的吵吵著,魏翔猛然睜開了眼睛瞪了幾人一眼,向他們喝到。
“都去修煉吧,就算他再差那也是我魏府中的子孫,都少說兩句我先走了,你們繼續練!”
說完他抱著胳膊,慢慢離開了演武場,留下了面面相覷的幾人。
“我們說的有錯嗎?”一人忍不住發問道。
“哎哎,行了行了,沒看到翔子發火了,當初為什麽要收拾那小子都忘了, 不就是因為翔子覺得他令魏府蒙羞了嗎?現在魏靈均變強了,他自然就沒必要再像以前一樣的去看他!”
“還有你們啊你們,咱們和翔子關系再好,畢竟是沒有血緣關系,終歸是個外人,再說魏靈均是魏九爺的孩子,直呼其名不好!”
看明白了其中緣由的包龍搖了搖頭數落起了幾人,說完他拍了拍失落的幾人開始繼續練習。
聽說的人很多,不放在心上的人同樣不少,所以除了少數相熟的人驚訝和高興為之之外,剩下大多數人僅僅當成了一個飯後的笑果。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魏靈均沒有了多大的關系。
在院子中央的大樹下,他和魏煬一前一後的負手而立。
“父親,我來晚了,剛剛翻到一本古籍,起了興趣就多待了一會兒,讓您久等了!”魏靈均面色慚愧的說道。
“不晚,有心讀書是好事,我等一會兒又何妨?”魏煬轉過身來反問道,“那你可知道我這麽早叫你來,是為了什麽事?”
“您昨天不是說有辦法解決我對力量的掌控問題嗎,那我猜一定是因為這件事吧!”魏靈均想了想回答道。
“沒錯,正是因為此事!真正的武者需要做到內外兼修,修心修身讀書練武,掌控力量最好的辦法就是練武,武者之所以為人所畏懼,正是因為自身強大的武力!今日,我便傳你一套排雲掌,用來駕馭力量!”
“不過,在此之前對於武者的境界,我確是要好好跟你講解上一番,日後遇到敵人,也好判斷是跑還是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