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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回村裡。

中間一段泥巴路顛簸得厲害，李洋不得不放下速度一路上就跟招搖過市差不多。

晃晃悠悠地下了村口開了好長一段路才到大隊。

李洋倒不是窮顯擺瞎折騰，他是舍不得刮了車底盤，好歹也是幾十萬冒尖兒的…二手奧迪，怎麽也得開個幾年再說。

不能人李鳳禾開得時候還好好兒地，到自己手裡還沒兩天就趴了窩。

就咱這個技術，咱丟不起那人。

李洋上一次回家的時候，

路邊的水田裡還長著青黃的水稻子，這會兒一眼看過去敞亮敞亮的，田裡只剩下滿田的黑泥巴。

大冷天的。

也沒見幾個人在外邊瞎逛遊，偶爾能遇著個提著菜籃子到菜園子裡摘菜的大媳婦老婆娘。

一看前邊的道上有車開過來，還是四個軲轆子的小汽車，眼睛就忍不住多瞅兩眼。

李洋也沒出去多久，臉又不生，知道這些個小媳婦老媽子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你關著車窗板著臉不搭理人，回頭一準兒要說你不是。

有了兩個錢就窮顯擺，眼睛往頭頂上看。

反正怎麽戳你怎麽說。

索性他也隻好頂著風把車窗搖下來了。

見著個熟人就點個頭打聲招呼。

不是叔伯就是嬸娘，就沒一個是比自己輩分小的。

“哥，你趕緊兒把青青叫醒，等會風一吹凍著了。”

李平喝的那點酒，老早就過了酒勁，這會兒風一吹人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扭過頭往後座上瞥了一眼，小家夥還睡得正熟。

“算了，讓她睡會兒吧，身上蓋了衣服。”

李洋隻好把車越發開得慢下來，跑得比自行車也快不了多少。

進了隊上的土坡。

李洋猛一踩油門竄上去，路邊的雞鴨嚇得一陣猛躥，立馬就聽到巷子裡幾隻大黃狗狂吠過來跟著車屁股跑。

下邊的路太窄開不過去，李洋隻好把車停在屋後邊的打谷場上，下了車。

眼睛往四下溜了一圈，腦子裡想著2000年過年的事情。

印象裡誰家姑娘出嫁兒子娶媳婦都門兒清，連帶著前面光頭老六過世的事情都歷歷在目。

劉金蘭跟李向陽這會兒正好在家裡炸圓子。

蘿卜餡兒跟肉餡兒的都準備了不少。

自打老大李平犯了事進局子裡蹲著，這兩年家裡的氣氛都不是很好。

今年是李平從局子裡出來過的第一個團圓年，老夫妻倆心裡也想著好好拾掇拾掇過個大團圓。

偏偏家裡坐著個不速之客，鬧得老夫妻倆裡外都不爽利。

“老三，不是跟你說了，等李平跟洋子回來，我一準兒把錢給你送家裡去，這大上午的，你坐這裡也不是辦法，是不是這個理兒，你這是信不過我李向陽。”

楊老三是一早上就來了的。

前面老大李平離婚和蹲局子，李向陽花了不少錢，當時手頭緊張，隻好私下找熟人借了一部分。

後來李洋去縣裡做生意還了一部分，就剩楊老三這邊還有連本帶利將近5000塊錢的帳沒填上。

上次夫妻倆去省城，原本是想讓老二李洋把這個帳填上，但是一看李洋買了那麽大一套房子，夫妻倆心裡合計了好一段時間，覺著兒子剛買完房子，手裡肯定沒有余錢，又把話頭給掐下來了。

這到了年底，楊老三都往家裡跑了好幾回。

李向陽也念著當初借錢的人情，嘴裡也不說什麽。

畢竟這年頭誰家手頭都不充實，肯借你幾千塊錢，那人情頂天大了。

雖說楊老三肯借多半也是因為2分的利錢。

不過人情歸人情。

利錢歸利錢。

“向陽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當初說好了年底連本帶利都要還錢的，你看看這馬上都過年了還沒個說法，我這心裡也不踏實。

我也不逼你，就在你家裡坐著，什麽時候你把錢還了我就走，也不吃你家的飯。”

人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李向陽也沒啥話好說的，隻好僵在那裡。

不過也沒心情去和面炸圓子，鍋裡燒開的油都涼了一半。

歎了口氣。

劉金蘭把自個男人拉回屋子裡。

夫妻倆商量了好一陣才拿著個紅布包出來。

“老三，不是我誑你，家裡就這麽點家當，還是金蘭這麽些年偷偷攢下來的，一共是2000塊錢，我先給你，回頭有了再把剩下的給你送過去，你看這樣成不成。”

“老大，不是我說你，這兩千塊錢我不好接啊，接了剩下的那三千塊錢指不定又要等到猴年馬月，你說你兒子養了兩個，手裡怎麽也該有個萬兒八千吧，拿兩千塊錢出來搪塞我，這話說出去誰也不信啊。”

楊老三抬眼瞥了一眼劉金蘭手裡的紅布包愣是沒肯伸手去接那錢。

嘴裡的話更是把人氣得一陣火起。

劉金蘭頭一扭就鑽屋子裡錢扔到桌子上人再也沒出來，一轉背，眼睛立馬一紅抽泣起來。

這會兒正好李洋抱著侄女青青進了屋子，李平手裡拎著好幾個大包小包跟在後邊。

兄弟倆一進門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瞅了瞅桌子上紅布包裡的錢，又看了看坐在堂屋裡眼睛閉頭頂還抬得高的楊老三。

“爸，怎了這是?”

“喲！洋子跟李平回來了，我這裡還有點帳跟老大沒算清，你們兩兄弟回來了正好。”

裡屋。

劉金蘭一聽到兒子的聲音馬上就跑出來了。

李洋喊了聲媽。

一看劉金蘭眼睛有些紅，心裡哪裡不知道是怎個回事，臉色頓時就落下來。

“三叔，我爸還差你多少錢?你說個數。”

“不多，也就四五千的樣子。”

“說明白點，到底是五千還是五千，我們兄弟倆回來了，你還怕我吞了你幾千塊錢?”

楊老三原本還有些拿捏。

一看老二李洋板著臉神色不怎麽好看，眼睛朝跟柱子似地杵在邊上的李平，心裡多少都有點發怵。

“連本帶利一共是五千二。”

“五千二是吧?你等會我數給你。”

李洋二話不說把青青放到李向陽手上，立馬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子，嶄新的百元紙幣厚扎扎地摞了一拳頭還高，怕是不下十來萬。

麻溜兒地數了五千出來，又抽出兩張。

楊老三眼睛等的老大，眼裡的視線跟著李洋數錢的手指頭就沒眨過眼，就跟扎進錢堆裡差不多。

等李洋把錢數了放到一邊，剩下的又收回牛皮袋子裡塞到劉金蘭手裡。

“媽，這些錢你收著，以後家裡零用。”

完了才從桌子上抓起那五千二百塊錢往楊老三遞過去。

“三叔，你數數看看差不差，借條帶了吧?”

“帶了帶了！”

楊老三這會兒已經渾然沒了剛才的那股子神氣。

李洋剛剛掏出來那厚厚的一扎錢他可是都看在眼裡的，自己這五千塊錢，人家還真沒放在心上。

不過肚子裡也罵開了。

李栓那個狗日的東西。

淨攛掇著老子來討債。

早知道李老大家李洋出息了，自己還來找這份不自在，現在錢是要到了，但是當初借錢的這份人情怕是一點也不剩。

把錢接到手裡。

楊老三竟然覺著這錢拿著有些燙手。

接了錢還想說什麽。

李洋已經拎著包進了裡屋，渾然沒有繼續跟他嘮嗑的意思。

楊老三也隻好性泱泱地跟李向陽說了兩句就出了門，等到了後邊，瞅了瞅停在打谷場上的那輛車。

心裡越發地不是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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