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灣回來已經接近傍晚。

　　一路上劉金蘭都沒說話，李洋自然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無非就是老爺子開口問三個女兒要錢了，要說老頭子這個人，雖然嘴上說著一碗水端平，但是兒子跟女兒還是分得清楚，畢竟僧多粥少，而且老頭子是40年代出生的人，腦子裡那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觀念還是蠻重的，真要端平這碗水，家裡沒礦可不行。

　　上一輩子李洋自己基本上沒顧得上上輩的事情，不過多少也知道一點，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當初小舅舅結婚的時候他老娘可沒少犯難。

　　雖然錢給多給少都是個數，但是挨不過心裡那道坎。

　　回了李灣。

　　李向陽也是前腳剛進門，這會兒正坐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旱煙。

　　劉金蘭眉頭一揚，李洋就知道估計又要吵起來。

　　果然，

　　人還沒進門，嘴裡就莫名其妙地蹦出來一句:“抽，一天到晚就知道吞雲吐霧，遲早死在這一口上。”

　　不給李向陽開口的機會，哐當一聲就把門給摔上了，弄得父子倆站在門外有些面面相覷。

　　李向陽倒是脾氣好，笑呵呵地從李洋手上把孫女接過來。

　　“哎呦，我家的心肝寶貝兒回來了，舅老爺家好不好玩?”

　　好玩?

　　呵呵！

　　一大家子人在那裡生悶氣，能好玩就見了個鬼了！

　　李洋嘿嘿笑了笑不說話，折騰了一下午，來回連口水都沒喝，反正他是懶得管這碼子破事了。

　　自個老娘愛怎折騰就怎折騰，自個兒家裡老大那碼子破事到現在還沒平息，再整這麽一出，誰都不高興。

　　就劉灣老爺子那脾氣，這會兒還指不定把家裡鬧成什麽樣，小舅舅這年，估計也過得不會太舒坦。

　　小家夥也累了，小腦袋瓜子靠在她爺爺肩膀上耷拉著眼皮搖了搖頭。

　　“一點都不好玩！爺爺我餓了。”

　　李向陽隻好把小丫頭放地上，讓她進屋子裡去找她奶奶要吃的，見小侄女愣在那裡不動，李洋暗自樂呵，知道小家夥腦瓜子靈光，一準兒是看出來奶奶有點不樂意伺候她。

　　“青青餓了啊，叔叔給你拿吃的。”

　　好在前幾天剛從縣裡回來，順路還買了些零嘴兒，這會兒正好對付她肚子裡的小饞蟲。

　　往她口袋裡裝了一口袋麻花棒，李洋自個兒也餓的夠嗆，晚飯還沒吃，往嘴裡塞了跟麻花棒嚼的嘎嘣脆。

　　劉金蘭淨顧著生悶氣去了，拾掇起晚飯灶屋裡也是乒乓響個不停。

　　爺兒倆站在門外邊也不進門。

　　“爸，家裡還有煙不?”

　　見李向陽在那裡吧嗒吧嗒地抽個不停，李洋也有些鬱悶。

　　兒子抽煙李向陽倒不怎麽反對，只不過以往李洋可沒問他要過煙。

　　抬頭瞥了一眼，拿起手裡的煙筒在鞋底上磕了磕。

　　“櫃子裡還有一條黃梅，你少抽點，免得你娘等會又嘮叨。”

　　一句話就滅了李洋想抽煙的心思。

　　“算了，不抽了。”

　　“你媽是怎回事?莫名其妙發脾氣。”

　　李向陽原本去鄉裡辦了些年貨，一回來還想著跟家裡媳婦嘮嘮是不是還缺了點什麽，打算等過幾天去縣裡看大兒子的時候再添上，這會兒時機不對，隻好歇了心思。

　　不過到底是個怎回事還得問個明白不是，沒道理沒頭沒腦地挨一通罵。

　　“還能怎，

我小舅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今天人家鬧上門來了，說是年底要上門認親，禮錢要這個數。”　　“啥?1萬塊?那是不少了，你外公一準又問你媽跟你姨開口了吧。”

　　自個嶽父老子是個什麽德行李向陽這個做女婿的心裡門兒清，平時心裡擱著裝裝傻也就算了，反正身上不掉一塊肉。

　　但是這次老劉家老么上門認親要1萬塊，到時候湊錢的事情十有八九還得落到幾個嫁出去的女兒身上，李向陽就是再好的脾氣，這會兒也有些想不開。

　　點了點頭，李洋知道他老子心裡想的啥。

　　“這事兒…你小舅怎說的?他就沒攢點錢?”

　　“你問我媽去。”

　　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他小舅劉衛軍攢沒攢著錢李洋不知道，反正老頭子是開了口，就是攢上錢了估計也得等幾個姐姐湊出來才會往外掏。

　　父子倆都不說話，等天黑下來才搬了凳子進屋裡，李洋這會兒腳都凍得有點麻木。

　　這天還怪冷的。

　　一進門跺了跺腳，小家夥倒是把一口袋麻花棒吃的乾乾淨淨，精神又回來了，笑嘻嘻地粘上來要他抱著。

　　李洋彎腰手上一使勁，把小東西抱起來擱在腿上坐著，倒是比剛才暖和不少。

　　生個女兒做貼心小棉襖還真是不錯。

　　李洋腦子裡竟然冒出來一股想結婚生個女兒的想法。

　　但是轉念一想到自己才18，心裡那股子想法立馬又煙消雲散了，大好的青春年華，沒道理要跟婚姻死磕。

　　等劉金蘭做好晚飯李洋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飯菜端上桌狼吞虎咽扒了兩碗飯進肚子裡，整個人都熱乎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

　　李洋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李向陽就進屋把他從被窩裡給拉了出來。

　　“爸，怎了，你讓我多睡會兒。”

　　“別睡了，趕緊起來跟我去一趟油坊。”

　　去油坊?

　　李洋有點稀裡糊塗的，大清早的去什麽油坊，家裡又不缺油吃，昨兒晚上他還見著灶屋裡滿滿一桶菜籽油在那裡放著，過年就是再能吃也吃不掉那一大桶吧。

　　無奈天大地大都不頂自個老子大，李洋也隻好頂著睡意爬起來，一碰冷水往臉上一抹，打了個機靈整個人頓時就清醒不少。

　　洗刷好穿了新買的皮靴跟著他老子出了門，一睜眼就嚇了一跳。

　　喲！

　　還真是一夜北風緊啊，地上都給雪蓋了一層白，腳踩在上面咯吱響。

　　等出了村口，李向陽才憋著一口氣來了一句。

　　“我昨晚跟你媽已經商量好了，先去油坊找徐友來借兩千塊錢。”

　　李洋頓時一愣，腳底下就跟下了樁似的站著也不動。

　　李向陽走了幾步才發現兒子沒跟上來，扭頭看了看。

　　“爸，沒事借錢幹什麽，回去。”

　　李向陽有點懵。

　　本來肚子裡就有火氣，這會兒更是直往頭頂上衝，臉色瞬間就不大好看。

　　“爸，這錢我出了，有什麽事先回去說。”

　　李洋深吸了口氣盯著他老子嘴裡冒出來一句。

　　找徐友來借錢，也虧他老子想得出來，他跟徐超是鐵哥們不假，但是徐友來是什麽人李洋比誰都清楚，借他兩千塊錢沒個幾分錢的利滾利門都沒有，還落不到好名聲。

　　這老子！

　　怕不是腦袋被門板給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