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往往意味著年久失修，坑窪的路面，一場雨過後總會積出很多渾濁泥水的水窪子。

　　98年的紅M縣城，最常見的還是兩個輪子的自行車跟摩托，往水窪上碾壓過去，泥水四濺。

　　稍稍躲得不夠及時，褲腿上難免就會濺上泥漿。

　　好在8月底沒怎麽連著下過大雨，路面上顯得清爽不少，整條老西街，店門下面都是往外伸出去的長板凳，駕上兩扇門板就成了最簡單的貨架子。

　　9月1號是開學的第一天。

　　作為整個縣城得天獨厚的學區一條街，老西門貫穿了整個縣城的四所學校，外加不遠處就是縣一中的後門。

　　整條街上從一早開始就沒停歇過。

　　結伴而行的學生和學生家長從街口逛到街尾，腰包裡的錢自然也換成了盆盆罐罐的洗刷用品。

　　但是對於熟悉老西街的高年級學生而言，最佳的去處自然不是這些充斥著討價還價的叫囂的雜貨鋪，而是靠近菜市口西側的那條老胡同。

　　從胡同口進去，不到20米的地方就是遊戲廳的後門，外面是一塊種著兩棵桂花樹的小院子。

　　推開院門進去就是隔間，充斥著各種叫罵和電子音的遊戲廳就在隔壁。

　　作為遊戲廳的新老板。

　　頭一次經營遊戲廳這種活計，李洋這會兒無疑有些手忙腳亂。

　　上午把王凱送到車站，他就趕緊回來把機房裡裡外外都重新打掃了一遍。

　　牆上重新換了10塊錢買來的海報，角落裡還添了幾個垃圾桶，倒是比王凱在的時候要顯得像那麽回事。

　　這家夥想來是懶散慣了，根本就不可能去拾掇這些東西，在他看來，除了掙錢，這些都是細枝末節。

　　李洋倒是有些不以為然。

　　環境好一些，自然有它的作用。

　　原本李洋是想著頭一天不開張，等著到第二天拾掇完再營業的。

　　但是一下午院子門被人敲了好幾次，為了不錯過9月1號開學的好日子，這才麻溜地趕緊拉上電閘當天就開始營業。

　　至於什麽開張的儀式也就一切從簡了。

　　再說電子遊戲廳這種行當，越是低調越是省麻煩。

　　以前學歷史的時候，史學家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如今自己電閘一拉，生意也就等於是起來了，至於會不會黃金萬兩，李洋心裡也有些沒底。

　　但是接下來整個一下午，李洋才算是真正頭一次體會到98年遊戲廳的驚人魅力，或者說，魔性。

　　剛開學。

　　對於在鄉下或者某個旮旯裡憋了一整個暑假的學生而言，遊戲廳無疑是用來放縱情緒的好地方。

　　加上口袋裡攢了不少零錢，出手也比平時要大方很多。

　　除了那兩台老虎機玩得人比較少意外，其余的13台街機根本就沒有停下來過。

　　在開張之前，李洋私下裡也偷偷打聽過縣裡其他幾個遊戲廳的行情。

　　這個時候錢還是比較耐用的，一塊錢能買5個遊戲幣，如果技術稍稍好一點，基本上能玩十幾二十分鍾，但是大多數人還是眨眼的功夫就被KO完事。

　　高手畢竟隻有少數的那麽一小撮人，這種人都是在遊戲廳裡泡了整個學生時代的人精。

　　什麽遊戲通關，通關有什麽技巧基本上都是門兒清。

　　玩得多了，自然就懂裡面的小竅門，李洋也隻是看著不說話，橫豎賺的都是自己的錢。

　　不過開門第一天。

　　一些攬客的小竅門李洋還是知道怎麽用的，所以到了他這裡，1塊錢就變成了6個遊戲幣。

　　結果就是，整個遊戲廳13台機子幾乎都變得有些人滿為患，這邊剛結束，那邊立馬就有人湊上去搶位子。

　　到了最後，角落裡擺著的那兩台老虎機也成了搶手貨。

　　當然了。

　　李洋腦子裡其實也一直繃著一根弦，老虎機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賭博機，無非就是變了個花樣，但是往裡面塞的可都是真金白銀，一個1塊錢的硬幣進去就是10個積分，手指頭輕輕一按就沒了。

　　贏了倒還好說，輸了那就真的是白瞎。

　　賭博這個東西，向來就是最蠱惑人心，贏錢是人的原始欲望，但是體驗那種情緒，其實誘惑力也不見得比贏錢來得少。

　　像李洋這種至少還守著底線的遊戲廳老板畢竟不多，加上他也是存心想把遊戲廳的名聲做好，所以老虎機那邊，除了吞一些零散的硬幣以外。

　　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個小火車吐一次大的，吃個三五十塊錢的硬幣，總會吐出個十塊二十塊。

　　這一來，到了下午快要吃完飯的時候，那兩台原本以為會閑置的老虎機反而成了最搶手的位置。

　　少數幾個精於算計的學生在贏了十幾二十塊錢之後會很快收手，轉而去買個三五塊錢的遊戲幣玩拳皇或者其他遊戲。

　　但是總體上而言，李洋從抽屜裡兌換的紙幣上掃了一下，這一下午不到5個小時的功夫，光是這兩台老虎機，起碼就吞了100多快200塊錢。

　　所以說，電閘一拉，黃金萬兩不至於，但是小兩百塊錢還是掙得到的。

　　雖說是開學的頭一天，生意好一些也是應該的，但是總體上李洋心裡多少也有了點底氣。

　　“老板，給我換100個硬幣。”

　　就在李洋心裡琢磨著今天大概能入帳多少的時候，突然幾個一看就是高中生的小年輕已經湊到了台子前面。

　　中間那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直接遞過來一張100面值的藍票子，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倒也稀松平常。

　　不過李洋還是留了個心眼。

　　100塊錢對於學生來說，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真要把人全給吞了，吃相未免也太難看。

　　所以心裡略一思襯立馬就有了主意。

　　“100塊錢的?少一點吧，我這裡沒有那麽多硬幣，給你換五十個怎麽樣?”

　　既然想做這個生意，李洋自然不可能100個硬幣都沒準備，王凱走之前給他借了1000塊錢的本錢當做是活動資金。

　　李洋一口氣就去對面的菜市場換了500個硬幣，除了之前換掉的，抽屜裡還有300多個。

　　所幸那個瘦高的高中生也沒說什麽，隻是皺了皺眉頭。

　　“行吧，50個就50個，你找我40塊錢，換10塊錢的遊戲幣。”

　　李洋麻溜地數了硬幣和遊戲幣遞過去，又找了40塊錢。

　　見李洋竟然給了60個遊戲幣，高中生似乎有些驚訝。

　　“老板，你這裡遊戲幣怎麽換的。”

　　“今天開學頭一天，1塊錢6個，明天就5個了。”

　　“哦，這樣啊，那我多買一點沒問題吧?”

　　“也行啊，你要多少。”

　　買遊戲幣李洋可不會客氣，不管你怎麽玩，這東西都吞不了多少，但是他剛說完立馬就有些傻眼了。

　　只見那個高中生竟然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100面值的紙幣，直接給放到了桌子上。

　　“那我再買100塊錢的，這次用不了可以下次來。”

　　臥槽！

　　土豪啊！

　　100塊錢的遊戲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