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洋回到縣裡已經是下午5點多，夏令時中小學都是5點一刻放學，倒是沒有耽誤太多事情。

　　不過他也沒有急著馬上回遊戲廳，從車站出去，又到菜市場轉了一圈，零零碎碎地買了不少東西。

　　自己一個人過日子，平時是能湊合就湊合。

　　原本李洋也想過是不是讓他老娘來縣裡搭把手，但是一想到他老子如果知道他是做的是開遊戲廳的行當，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麽么蛾子來，自己又馬上把心裡這點苗頭給掐沒了。

　　好在邊上有一家小飯館，自從上次過後，李洋也懶得大中午自己去操持吃的，跟老板打了招呼，中午到點了就按照菜單給他送份盒飯。

　　菜館的老板姓余，是紅M縣下面余塘那邊的人，文化水平不高，人也老實，說話溫吞吞的樣子。

　　他媳婦柳玉梅倒是挺能說會道的一個女人，性子也和善，模樣普普通通，算是那種待人接物都極適合做生意的。

　　每次李洋都是玉梅姐玉梅姐地叫，一來二去的也熟絡不少。

　　見李洋拎著蛇皮袋從外邊回來，柳玉梅正好在院子裡淘米，起身跟李洋打了聲招呼。

　　兩棟樓房的後院隻隔著半人高的一堵牆，低頭不見抬頭見。

　　“玉梅姐，家裡還有飯吧?我這還沒吃呢。”

　　“有有，我跟你余哥還沒吃，要不你過來湊著吃一頓?”

　　李洋也沒客套，應了聲開門把東西放屋子裡，又去機房裡溜了一圈，見沒什麽問題這才去隔壁飯館。

　　想了想又折回屋子裡拿了塑料袋裝了十來個從家裡帶來的土雞蛋過去，空手去吃飯總不像那麽回事。

　　人都是這樣，別人對你上心，自己卻不能覺得理所當然，除了自個兒父母，這世界上從來就沒什麽別人應該對你好的道理。

　　雖然是飯點，但是紅M縣這種小地方，下館子的人也沒幾個，李洋進去跟老余打了聲招呼。

　　“吃個飯你還拿什麽東西，我跟老余也沒吃，不是特意請你吃飯，東西拿回去。”

　　柳玉梅一看李洋竟然還兜了十多個雞蛋過來，馬上就說道開了。

　　“玉梅姐，雞蛋是我剛回家拿來的，又不是什麽精貴的東西，自個家裡不缺。”

　　“行了，你就接了吧，李洋也不是小氣人。”

　　“還是我余哥想的明白。”

　　朝老余豎起大拇指，李洋就差沒說你這老哥要得了。

　　“就他道理多。”

　　白了自己男人一眼，柳玉梅也隻好收下雞蛋轉身去裡面的灶屋裡，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端了兩盆菜。

　　畢竟是掌杓的老師傅，老余的手藝其實還可以，隻不過紅M縣雖然縣城挺大，但是在98年經濟水平著實一般，加上老西門這一帶都是城裡的老住戶，下館子的人委實不多。

　　好在飯店正對著菜市口，平日從下面各個鄉鎮來縣裡采買的人，大中午基本上都會在門口下個館子。

　　“李洋你年紀不大吧，這麽早就出來做生意。”

　　李洋雖然個子長得老高，身體也不錯，看起來比同齡人要老成一些，但是畢竟是18歲的小夥子，面相著實顯嫩。

　　“18剛滿了，也不小。”

　　“跟我和你玉梅姐一比可就顯得年輕了。”老余跟柳玉梅瞧著年歲的確不大，估摸著也就三十上下的樣子。

　　不過知道李洋剛過18，老余倒也不覺著稀奇。

　　農村裡18歲結婚成家立業的小夥子都是大把的，

這個年紀出來討生活，自然也就見多不怪。　　農村裡有句老話說得好，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在90年代末，這個說法還是比較站得住腳跟。

　　不像是後來，18歲還不通人情世故的孩子，那才是叫滿大街都是，年少老成在十年二十年後，可就不見得一定是個褒義詞。

　　在老余這邊吃過飯，李洋也沒跟老余夫妻倆閑聊，這個點正是放學前後，等會機房那邊肯定有人過來打遊戲。

　　回了屋子。

　　李洋還是跟往日一樣把前門關上，後院的門半掩著，機房裡的燈打開，機子也沒多開，沒人的時候這東西費電。

　　過了沒多久，三三兩兩的初中生就往機房裡鑽，快要到晚上9點多鍾的時候人才走了個乾淨。

　　李洋正打算去關院子門的時候，眼角突然瞥見一個人影往這邊走，高高瘦瘦的，有些面熟。

　　一般九點多鍾的時候基本上沒有人會在這個點過來打遊戲，所以他也不以為意，照樣關門。

　　但是還沒等李洋轉身，老遠就聽到那人再喊。

　　“老板！”

　　很顯然對方是在喊他，畢竟胡同裡就他一個人在院門口杵著。

　　李洋也不算是膽小，就站那裡等人過來。

　　等那人一湊近才想起來是誰了。

　　“高飛虎?你這麽晚過來不會是打遊戲吧?”

　　晚上九點多，的確不早，平常可從來沒有人在這個點來打遊戲。

　　不過高飛虎是老顧客，就是開業第一天那個拿著100塊錢買遊戲幣的高中生，這家夥家裡應該不是那種差錢的，一個禮拜總要來個那麽兩三趟，每次都得花個十塊八塊的。

　　李洋自然不好拒人以千裡之外。

　　“今天心情不好，打算來玩個通宵，你這裡方便吧?”

　　方便?方便你妹。

　　李洋這句話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縣裡有哪家遊戲廳是玩通宵的，任你去滿縣城找都找不出來有一家。

　　但是人家都說了是心情不好，又是機房裡的大主顧，李洋還真拉不下來連把人往外面推。

　　板著臉點了點頭。

　　“那你進來吧，不過盡量別玩通宵。”

　　“老板你不會有錢也不掙吧。”

　　這家夥膽子倒挺大，李洋瞧著也覺得有意思，見過人在網吧舞廳KTV通宵的，還真沒見過有人在遊戲廳玩通宵。

　　“玩什麽?老虎機?”

　　“老虎機也行，刺激，不過我先跟你說好了啊，你可別把我當肥豬宰，我又不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遊戲廳裡的老虎機都是能調試的。”高飛虎一臉的精明樣兒。

　　李洋頓時無語。

　　還真給他碰到個膽兒肥的，總不成是瞧著自己是個善茬就以為好欺負吧，一般人可沒見過幾個敢在遊戲廳裡說這句話的，打哭他都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