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陣敲門聲打亂了夜色下梅溪村的凌靜。
正準備熟睡的王老漢神色疑惑地從床上爬起身來,嘀咕道,
“怪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有誰來找我?”
“自己家中你還怕有賊人不成,快去開門不就知道是誰了。”身旁的老伴也爬起身來道。
王老漢心想也是,便穿起鞋來往外走去。
吱呀一聲。
王老漢將門打開來,他抬眼向外望去。
只見外面站著一位樣貌平凡,身穿黑衣的年輕人,長長的黑發隨意披散在身後。
王老漢面露異色,他並不認識面前這人,往日就算有人找他,那也是同村熟人。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生面孔,是以他有些疑惑道,
“不知這位公子此時造訪可是要借宿?”
“在下剛剛從梅子湖賞景歸來…”只聽那黑衣青年點了點頭說道。
“梅子湖?”聞言,王老漢頓時面色一驚,急忙啪地一聲將門給關了起來。
門外,羅峰見狀眉頭一皺,摸了摸鼻子,心中疑然,
“為何這人聽到梅子湖竟這麽大反應?”
羅峰試著再次敲了敲門,口中喊道,
“這位老人家,在下只是借宿,另外還有銀兩獻上…”
他話還未說完,只聽門內王老漢惶恐不安的聲音傳來出來,說出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是人是鬼?”
羅峰臉色一變,沉默了會問道,“梅子湖鬧鬼?”
“沒錯,一個月前梅子湖淹死了好幾個人,那些捕魚的都無人敢去,去了也不可能活著回來,這幾日來就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王老漢膽戰心驚道,他從自家抽屜下抽出一碟符籙,對著門外的羅峰喊道,
“你…你別過來,我這可有仙人賜下的鎮邪符!”
羅峰臉色早已不耐,他一掌劈開王老漢家的門。
王老漢見他一掌劈開自家木門的神武樣子。
頓時目瞪口呆,良久才回過神來將手中紙符擲向羅峰。
羅峰一揮手將符紙拿捏在手,目光一動,眯起眼自語道,“還真是修行者煉製的,裡頭是真氣…氣境真靈的修行者?”
他轉頭看向王老漢問道,
“這符籙你從何處得來?”
“你竟然不怕仙人的鎮邪符?你也是仙人?”
王老漢吃了一驚道,這才想起羅峰方才輕輕一掌就將自家的木門劈散架,現如今又不怕仙人賜下的符紙,怕不也是個仙人?
“什麽仙人不仙人,我問你這張符籙從何而來?”羅峰一聲喝到,事關自己,由不得他不面露慮色。
梅子湖的鬼怪明顯是纏上了他,不然他早就離開這梅子湖了。
他自從判斷那鬼乃是前朝將軍之後,已經嘗試著走出這梅子湖方圓三百裡。
結果,他的馬走出去了。
而他卻被某種神秘禁製困在這梅子湖方圓三百裡!
這一切無一不指明了這個叫李凡海的鬼怪手段不凡。
“是七日前一位雲遊至此的仙人給的…”王老漢低了低聲回道。
“現在那個仙人呢?”羅峰連忙追問道。
王老漢看了眼此刻語氣咄咄逼人的羅峰,猶豫了一陣,磕磕巴巴道,“死…死了…”
“死了?怎麽死的?”羅峰聞言眉頭緊緊皺起,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
此刻,王老漢的老伴聽到外頭的聲響,雙手艱難地從裡屋緩緩爬了出來。
羅峰朝她看去,這個老婦人竟是雙腿殘缺的殘疾人?
而且腳上傷勢貌似還是新傷…
老婦人看了眼此刻陰沉著臉的羅峰,她眼角隱有淚痕,喘息一陣後哽咽道,
“是救我而死的…”
老婦人娓娓道來。
七日前,一個自稱峨山道的仙人來到了梅溪村。
說是來看梅子湖的風景,也是藝高人膽大,不顧村民說鬧鬼的警告,花了許多銀兩,打動了一個人帶路。
那個人,就是王老漢的老伴。
七日前的那晚,王老漢的老伴依舊記憶猶新。
接下來和羅峰所遇到的一樣。
他們,遇到了那個叫李凡海的藍衫老者…
但結果卻和羅峰所遭遇的不一樣。
那個峨山道的仙人,好像瞧出了李凡海的不對勁,竟動了手。
結果不言而喻,那個峨山道的仙人重傷了…
但他臨死前還算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拚死將王老漢的老伴救了出來。
王老漢的老伴因此斷了腿,也被那仙人用手段快速愈合了傷口。
臨死前給梅子湖附近五個村落帶來了噩耗。
梅子湖的鬼,是李凡海…
隨後拿出數百張自己製作的符籙,分給了梅溪村眾人之後,就死了。
李凡海,這是峨山如今數百萬百姓都銘記的一個人。
前漢大將軍李凡海。
那個英勇就義將他們無數祖先從中原帶到十萬大山的恩人。
最後在梅子湖修養暗傷數十年,卻還是倒在了梅子湖。
死的時候,身旁只有普通的三隻龜、兩隻魚。
一切都好似都指向了李凡海這位生前宅心仁厚,俠肝義膽的大將軍。
但羅峰心中卻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因為,還有一個為他指路的老農…
他,又會是什麽來歷呢?
“你們有沒有遇到過一個身背鐵鍬,披麻戴孝的老人?”羅峰雙目之中閃過一絲精光,朝兩人問道。
“是…村長?”王老漢與老伴對視一眼,遲疑一會,這才不確定道。
“村長?”羅峰眉頭一挑,嘴角忽然掛起了笑。
“沒錯,整個梅溪,只有村長一人整日披麻戴孝。”王老漢肯定道。
“為誰?”
“李將軍…”
對話一完,王老漢與他老伴對視一眼,頓時冷汗連連。
他們心中這才驚覺不對。
羅峰心中也有了一個判斷。
“難道,一切都是村長作祟?”王老漢一臉不可置信。
“整日裡為幾千年前的死人披麻戴孝…這還不算嫌疑重大?”羅峰輕輕一笑,眼中泛起冷光。
“李凡海死了幾千年了,你們的村長竟然還能再現他生前的殘魂,手段真是不凡呐…”
“只不過,他千不該萬不該把我牽扯進來。”
“為我帶路,我可以幫你們把梅子湖的鬧鬼的事解決了…”
王老漢聞言看了眼外頭黑漆漆的夜色,低眉忽然歎息一聲道,“你既然見到過村長,就應該知道,他此刻已經不在村中了。”
“你從梅子湖而來,必然是途中遇到了村長,而那條路,是去鄆城的…”
“村長他,此刻早已遠離梅子湖了…”
羅峰臉色陰沉,聞言低聲自語道,
“難怪,此刻整個梅子湖方圓三百裡已經被布下了一個陣法,外人進不來,我們也出不去了…”
“這可是當真?”王老漢驚疑道。
羅峰輕輕呼了口氣,轉身往外走去,並未理會王老漢。
他倒是要試一試那李凡海的殘魂能耐他何?
是以,羅峰再次來到了梅子湖。
傍晚的梅子湖中倒映著點點星光,美不勝收。
羅峰卻無心觀賞此景,他從乾坤袋中拿出無傷劍來,他看向原先那藍衫老者坐的地方冷聲道,
“峨山道的人栽在你手裡,證明他實力不行,你一個死了幾千年的殘魂,也想將我困在這?”
樹下有著一絲風吹草動的聲音,一道人影慢慢浮現。
待身影清晰,正是黃昏時的藍衫老者,自稱凡海的那人。
不,這人根本算不上李凡海,只不過是李凡海當初的一口怨氣而已。
畢竟修為蓋世,死後一口怨氣也能出來作亂。
“年輕人可要喝酒解憂?”藍衫老者揚了揚手中酒壺,笑著道。
動作,與黃昏之時一摸一樣。
“你想吞了整個梅子湖的村民,然後擺脫梅子湖的束縛吧?”
“可是為什麽找上我?”
羅峰周身無形劍氣透體而出,望著藍衫老者淡淡道,
“我看起來好欺負不成?”
聞言,藍衫老者笑臉不在,一臉猙獰之色,臉上黑氣不斷浮現,惡狠狠地看著羅峰冷笑道,
“難道從來沒有人告訴你,你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嗎?”
“哦?”羅峰眉頭一挑。
“看啊…這純粹的無形劍氣,沒想到幾千年過去了,我還能見到…”
“道宗天罡,蜀山劍魂…當真可笑啊…”
說完,藍衫老者低吼一聲,身形突然一躍,朝著羅峰猛地拍來。
口中還怒吼連連,
“蜀山的人,都該死!”
“當初要不是蜀山,我南漢國上萬年的基業豈會毀於一旦?”
“啊…該死,你們都該死!”
藍衫老者仿若瘋魔一般,身形更是化作道道重影,圍著羅峰一陣猛攻。
羅峰雙眼緊盯著那一道道重影,根本無法判斷那個才是真身,無形劍氣護住周身。
就這樣與藍衫老者僵持下來。
他心中暗自思索著,
“果然只是李凡海的一股怨氣…毫無理智,那村長利用這股千年不散的怨氣是想煉成某種邪法麽?”
“只是這股怨氣明顯還未曾完成, 所以才在梅子湖方圓三百裡布下滔天陣法,好讓這怨氣屠殺生靈,以達到最完美的狀態?”
“但你未免小瞧了我…”
羅峰冷眸中閃過一寒光,冷喝道,“邪劍出淵!”
一道道劍芒凝聚,更有道道黑光伴隨。
羅峰手中無傷劍自行飛出手來,朝著藍衫老者那無數重影狠狠一斬。
黑光劍芒緊隨其後,無差別朝著那些重影咻地一聲狠狠刺出。
在凌靜的黑夜之中,梅子湖旁一聲極為刺耳的慘叫聲傳出。
羅峰望著被自己無傷劍刺中的藍衫老者沉默無言。
“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幾千年過去了,在怨恨又能如何呢?”
“另外,謝謝你的無苦酒,這是一種真能解憂的酒…”
“你生前一定經常喝吧?”
“可惜,你的酒解不了你心中的怨…”
藍衫老者被刺中的身軀湧出一陣黑氣,他瞪眼看著羅峰,嘴唇輕啟,好似想要說些什麽。
最後雙手無力抬下,雙目之中失去了最後一絲神采,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過了一會後,更是化作一團黑氣飄向了梅子湖中,染黑了一片湖水。
“外掛值加五十!”
羅峰無視了外掛界面的提示,走上前將無傷劍撿起。
卻見劍下好似壓著什麽白色東西,羅峰摸了摸下巴,低下身子將那東西撿起。
細細一看,卻是一截潔白無暇的手骨。
羅峰神色一動,低語道,“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