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鄆城城門口高掛著三具妖屍。
一隻白野貓。
一隻狗妖。
還有一個頂著兩隻角的山羊。
鄆城妖孽被斬的消息以飛快的速度傳入鄆城百姓耳中。
人們高興的同時,也將許多年毫無作為的執法堂好好恭維了一番。
畢竟,是執法堂昨日出動了所有修士封鎖了全城將妖孽降服斬殺的…
人們不會管是誰斬的妖,他們關心的重點永遠都是妖被斬了沒。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在人群之中,有好幾個遮頭掩臉的身影正冷冷的注視著這裡。
其中身穿青衣的身影,緊緊握著拳,看著城頭掛著的三具妖屍,面色猙獰,眼中更是不時閃過紅芒。
“老七,冷靜。”另一個身穿黑衣的人拍了拍青衣人的肩膀。
青衣身影深深歎了口氣,轉過頭朝黑衣人強顏歡笑道,“老大,我知道,現在找到九燈要緊…”
那黑衣人掀開頭上兜帽,露出一張野豬的臉,可不正是野豬妖?
“你能明白最好,仇一定會報,但不是現在…”野豬妖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冷芒,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城頭掛著的三具妖屍。
那是與他在南疆相伴數十年的兄弟。
此刻正被暴屍城頭上。
這無疑是莫大的恥辱與悲哀…
野豬妖將兜帽拉下,然後朝另外幾妖招了招手,毅然轉身朝城外走去。
等眾妖混出鄆城,野豬妖回頭看了一眼鄆城方向,臉上露出一陣詭異的冷笑,而後扭頭隨意選了一個方向快步離去。
在他們離去不久,一道白衣身影站在野豬妖方才停留的地方看著野豬妖離去的方向微微沉吟。
而後一揮手中拂塵,也跟了上去。
在白衣人走後不久,朱單帶著幾十名執法堂修士也趕了過來,朝那白衣身影跟去。
事實上,這群妖孽的蹤跡從出城的那一刻就已經暴露。
而那白衣人,正是程鵬。
鄆城眾妖不殺盡,他心中怨氣怎會平息?
“老大,後面那人,要不要殺了?”青衣身影朝野豬妖問道。
野豬妖聞言,不屑笑了幾聲,“他要跟就讓他跟著,等到了陰風林…”
他頓了頓,目光朝某個地方看去,沉了沉聲道,“叫他有來無回!”
昨晚張啟生在他耳邊低語的,正是九燈的具體下落。
而九燈就藏在陰風林中。
陰風林在鄆城兩百裡開外的地方,罕有人跡。
但能被稱為陰風林,自然不是什麽善地。
恰恰相反,陰風林是一處九陰絕脈地,峨山道祖師曾親自出手用陣法將其封印的一處怪異之地。
而九燈就遺落其中。
九陰絕脈之地,陰氣極重,鬼物橫生,是以極其凶險。
眾妖腳力不慢,沒一會就來到陰風林外圍。
野豬妖看著陰氣彌漫的陰風林,皺了皺眉,朝其他人沉聲道,“進了陰風林,各位兄弟的性命就要聽天由命了…”
“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老大,既然來了,就沒有回去的道理!就算我們死在其中,只要老大你能帶出九燈,我等死而無憾!”
“對!死而無憾!”
眾妖紛紛高聲響應。
野豬妖望著幾人,不由歎了口氣。
他不禁想起張啟生告訴他的那些話。
張啟生手中李凡海的手骨就是從陰風林中找到的。
他是邪道修者,常常借助陰氣練法,甚至在陰風林中捕捉鬼怪。
不過因為生性謹慎,他並沒有深入過陰風林。
他告訴野豬妖。
李凡海曾經為了救一個深陷陰風林中的人,冒險攜帶著九燈闖入陰風林深處救人。
但最後不知為何,九燈遺落在陰風林之中,李凡海將人救出之後不久,就身隕梅子湖。
而張啟生卻在陰風林外圍僥幸撿到了李凡海的一截手骨。
這說明什麽?
說明李凡海曾被陰風林深處的鬼怪斬斷了手臂!
李凡海是兩千年前的前漢大將,修為通玄。
連他進了陰風林都舍了一隻手才從中逃脫。
野豬妖並不認為他能和李凡海這等人物比肩。
盡管九燈只是遺落在陰風林的外圍,但是以鬼物之詭異,野豬妖自己都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而且,搞不好,他這群兄弟也要葬身其中!
但已經走到這一步,自然沒有辦法回頭。
他轉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眼睛微眯。
而後鼓起勇氣,帶著一幫兄弟踏入陰風林。
這陰深深的陰風林中,到處都彌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腐臭味。
野豬妖一行妖眾,腳步緩慢地行走在這陰風林的樹林中。
暗處時不時會從眾妖的兩旁竄出一隻陰沉沉的鬼物來,發出令人聽了都想作嘔的低吼之聲。
但都被野豬妖一行人隨手斬滅。
陰風林外頭,程鵬靜靜站立,神色嚴肅地看著陰風林上空令人驚駭的陰氣。
他比野豬妖等人更了解這裡的恐怖。
所以,他在猶豫著要不要進入其中。
沒一會,朱單也帶著幾十號人與程鵬匯合。
“這是可是禁地陰風林!這群妖怪不要命了,竟然進了陰風林!”朱單走到程鵬身旁面色駭然道。
“進了陰風林,以這群妖孽的修為,定然難以活著出來!”程鵬望著陰風林,目光閃過一道寒光。
“但,我要親手殺了他們才能解開我的心結…”
說完,程鵬的身形一閃,也跨入陰風林中。
朱單望著他的背影遲疑一陣,也帶著幾十號人走了進去。
要說對陰風林的了解,程鵬無疑比他更深。
連他都進去了,朱單沒有理由不跟上。
在他想來,只要不進入陰風林深處,暫時還是沒有性命之憂的。
鬼物嘶唳之聲,不時的從陰風林深處傳來。朱單帶著人一進來,就與程鵬失去了聯系。
到處陰風陣陣,連朱單等人的視線都受到了一些影響。
就在這時,一道鬼哭狼嚎的聲音傳來,將執法堂幾十號人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死的好慘啊…”
“好慘啊…”
“慘啊…”
朱單聽到這聲音,面色不由大變,朝其他人大喊道,“快走,快退出陰風林!”
他臉色陰沉,實在不敢想象,他們一行人竟然如此倒霉!
陰風林外圍,屬於整個陰風林的第一區域,被峨山道布下了通天陣法。
是以,這一帶的鬼物都是沒有靈智的。
但他此刻聽到了什麽!
鬼聲!
這分明就是一隻生出怪異,結了靈智的妖鬼!
沒有靈智的鬼物並不可怕,但已經擁有靈智的鬼物,絕對是極難對付的。
隨著執法堂一眾修士的逃竄,暗處的那隻妖鬼,不禁嘶吼一聲。
聲音震蕩出道道波紋,傳出幾十裡地!
一時之間,執法堂眾修士身旁衝出大量陰沉沉的可怖鬼物。
面對執法堂那些修為不足的修士,簡直是悍不畏死的往前衝。
朱單臉色難看。
他知道,斬殺這些鬼物容易的很,但自己想要無傷…那卻是比登天還難。
而且,還是面對數量如此之多的鬼物。
沒一會,朱單帶來的執法堂修士便被眾多鬼物衝散。
眼下朱單也顧不得其他,趁著眾人與鬼物拚殺之際,提起真氣拚命朝外逃去。
而僅僅才過去幾炷香的時間罷了,但卻已有數名執法堂修士,命喪眾多鬼物之手。
……
就在此時,陰風林外一位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青年走了過來。
青年手中正有一道符紙緩緩燃燒。
“按照指引,這群妖物就在這林中…”黑衣青年看著手中符紙低聲道。
青年正是追蹤妖物而來的羅峰。
自從殺死那隻黑貓妖之時,他就截了一縷黑貓妖的氣息。
上邪派中有一門法術,就是用沾染對方氣息之物,用來指引那人方位。
所以昨晚羅峰才能在鄆城數十萬人中輕易找到那三隻妖,將其斬殺。
因為這三妖,都是和黑貓妖接觸最深的幾隻。
而後羅峰相繼在這三妖身上截了一縷氣息,終於在方才感應到了野豬妖等人的方位所在。
他隨著法術指引一路尾隨而來。
看著面前的陰風林,羅峰毫不猶豫踏入其中。
待一進入陰風林,羅峰才方知不對勁。
他轉頭朝自己身後看了一眼,不禁臉色詫異。
因為,他身後根本不是他方才進入的地方!
“不對勁…”羅峰目光一沉,突然手中閃過一道白芒。
“外掛值加一!”
看著被自己劍氣斬散的陰氣,羅峰眯了眯眼,面露沉吟道,“鬼物?”
“這裡竟然是鬼物聚集之地?玄陰之地還是九陰絕脈…”
《九州志》中就有提到過這種絕地。
因為某種原因,長年累積囤積大股陰氣,凝而不散,吸引無數孤魂野鬼。
畢竟大部分孤魂野鬼,都是沒有地府接引的。
為了活命,只能找一個環境與地府一般無二的地方。
顯然,九陰與玄陰之地就是這樣一個鬼物天生喜愛的地方。
羅峰面露沉思,朝陰風林不斷深入著,斷斷續續有不少毫無靈智的鬼物襲擊他,成為了他的劍下亡魂。
陰風林一小叢林中,無數已經破碎的骷髏堆上。
一個身穿白衣的執法堂少年,正跌跌撞撞地逃命。
他不時回頭看著身後,氣喘籲籲。
想起眾多執法堂前輩們被鬼物撕裂的身軀,他就不禁膽戰心驚。
他才剛剛加入執法堂不久而已,何時見過這等場面。
甚至連往日裡仿若神人的大統領都被眾多鬼物追的狼狽逃竄。
他一個修為才不過剛剛晉升氣境化靈的小螞蚱,此時能夠逃出一命已是大幸了!
以他現在不過才剛剛晉升氣境的實力在這陰風林中實在顯得有些低微。
而且在他身後,更是有著好幾隻鬼物追趕著他。
看那些鬼物的陰氣程度,簡直濃鬱的發黑。
白衣少年根本不是對手。
這次進入陰風林的執法堂修士,修為全是氣境之上。
甚至,像少年這種剛剛晉升氣境的執法修士也才只有十個不到而已。
而此刻還活著的,恐怕就少年一人了吧?
少年並沒有逃離多久,就被那幾隻鬼物再次包圍,他不禁面露絕望,結結巴巴喊到,“救…救命。”
那少年明淨清秀的臉上,此刻已經寫滿了驚恐之色。
而他那把執法堂分配的法器級刀器,此刻更是不知落在了何處。
而那原本白淨臉上現在已經滿是血痕。
少年鼓起靈氣,再次鎮開幾隻鬼物,而後一路奔逃。
途中,更是遇到了其他逃竄的執法堂修士,但那些人自己都自顧不暇,根本無人救他。
幾隻渾身陰氣濃鬱鬼物,不斷追逐著少年。
就算一些明明已經逃脫鬼物的氣境練靈的執法堂修士見到了他,也無動於衷。
因為,他十分明白,一旦幫了這少年,那就是自討苦吃。
到時候,好不容易被他擺脫的鬼物,就會再次蜂擁而上!
而且,更何況,他們修的旁門法,旁門修士,與天爭機緣,與地奪造化,所以把自己的自私的展現的淋漓盡致!
眼看那幾隻鬼物越追越近,那少年幾乎已然絕望的閉上了雙眼。
他背靠著一株已經被陰氣腐蝕的枯朽大樹旁,面露慘笑。
他徐徐跌坐在地,渾身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已經逃不動了。
“哈哈,來啊,殺了我吧!”
在他身前,那幾隻渾身黑氣翻滾的鬼物,正眼露綠光的看著他。
那猙獰的慘笑之聲,如果被心智不堅之輩看到,恐怕會直接嚇暈過去。
再加上這幾隻鬼物那桀桀的鬼哭之聲,恐怖之處不言而喻。
許是終究舍不得性命,不一會那少年又睜開雙眼朝陰風林大聲喊到,“救命!只要能救我出去,我白家在峨山道也有一定分量,到時候定有重謝!”
暗處,幾個同為執法堂的修士聞言,面露不屑,連逃竄的腳步都未曾停下。
縱使你在如何絕望的低呼,性命攸關之際,誰會在乎你答應的什麽重謝?
眼下連命都快沒了,更沒有人去在意這口頭的承諾。
更何況他們可是旁門之人,根本不會將自己寶貴的命,壓在這虛無縹緲,還僅僅只是一句口頭上的重謝…
少年見無人回應他,再次絕望的閉上雙眼。
那幾隻鬼物一衝而上,他們可不管面前的人類如何絕望。
他們隻想快快樂樂的享用一番美味的血食!
正當少年就要被幾隻惡心的鬼物撕碎之時。
從遠處一陣清冷的微風吹襲而來。
只見空中閃過三道白色劍氣,旋即,便只聽到三聲淒厲驚詭的慘叫之聲。
那少年聽到這聲音,面色一變,他緩緩的睜開眼來。
只見他面前正站著一位身穿黑衣的冷峻青年,正目光清冷地盯著他。
只見其掌中星光劍影閃過,這幾隻險些將他生吞的可怕鬼物,竟輕易被劍氣攪作一團陰氣消散不見。
這人,好強的實力!
少年吃驚地瞪大著眼睛。
而當他看清面前青年的修為之時,霍然一驚。
這人修為竟然連他都看不透,莫非乃是破境的前輩?
他不禁為自己的想法震驚。
如此年輕的破境!
這是何等的概念?
難道此人乃是峨山道的不出世的天驕?
少年一臉震驚地站起身來,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崇拜之色看向黑衣青年,
“此人剛剛是用劍氣斬殺的鬼物,恐怕就算是破境之中,也是一位高手...”
思及於此,少年看向羅峰的目光之中目露異彩。
這少年在一邊神遊亂想。
但羅峰卻沒有時間搭理這少年,對這少年毫不理睬。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隻鬼物喪生的地方,只見外掛界面之中緩緩增加了幾點外掛值。
“這幾隻鬼物的實力明顯達到了氣境練靈的程度,加的外掛值卻和普通鬼物一般無二…”
“莫非是因為沒有達到某種變化?”
羅峰眉頭一皺,暗自猜測著。
這些鬼物的實力明顯也有不同。
有些無需一劍,羅峰吹一口氣就會消散,而有些鬼物的實力,已經穩穩達到了氣境。
比如眼前這幾隻,就是羅峰目前遇到的最強鬼物了。
已經堪堪比肩氣境練靈之中的佼佼者了。
思罷,羅峰側過頭來,目光落在那白衣少年身上,神色不動。
他救下這人,只不過是純屬意外罷了。
實際上,自從進入陰風林中,他幾乎見鬼就殺。
是以,殺這幾隻鬼物,不過是為了那幾點外掛值而已。
“執法堂的修士?你們也是追蹤那群妖怪而來的?”
羅峰臉色疑惑問道。
“沒錯,前輩可否…”
得到答覆之後,羅峰便緩緩的收回目光。
不等少年說出下文,便轉身朝一個地方走去,不想與這少年多言。
救下這少年不過純屬意外,羅峰並未放在心上。
而少年,在羅峰走後,看了看依舊陰沉沉的陰風林,不禁苦笑起來。
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