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我們家小狗伢要開廠了!”
滿姑得意的宣布這件大事,還沒等大夥兒反應過來就被滿爹給打斷。
“什麽小狗伢,說話就就沒個數。以後要叫柯定一廠長,定一同志什麽的。”
“對對對,我都搞習慣了。大家都聽好了,不要再叫小狗伢小名了。要叫柯廠長,柯定一廠長。”
家裡人都被廠長這說法弄得好一陣沉默,醋味開始在房間裡飄蕩,各種酸勁衝得滿姑滿爹有點兒張不開嘴了。
“看吧,我說狗伢,哎,柯定一廠長。教書這是埋沒人才,他就應該離開體制內去闖一闖。這不就開企業了嗎?爹、娘,你得好好讓阿一感謝一下我,要沒我這半年教導,他能這麽有出息。”
五叔柯新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發表激昂的演講,意思是明確的,方向是正確的,所有一切應該歸功於組織——那就是老柯家,更應該歸功於這是起到主要作用的人——柯新,也就是五叔本人。
柯援什麽都懂,就是什麽都不說,躲在後邊低著頭,就怕被點名,更怕自個兒藏私房錢的事被掀了出來,那就是多少年鍾下的禍啊!哪怕被自家婆娘掐得腰腿生痛也不吭聲,悶聲發財才是大事。憑自己與侄子這麽多年建立的關系,發財了也不會虧了自己,幹嘛去表功。
柯日和自己婆娘先是聽得懵了,後邊又酸了,再後來就恨了。好歹是自己兒子吧?怎麽自個兒富了開廠了,自己老爹還在田裡扒食吃也不知道接濟一下,哪怕每個月給個幾千萬把的也是可以的嘛!和他娘一樣是個沒良心的,是個不孝子。
想是想,在滿姑抖威風的時候柯日是不發聲的,也不敢發聲。夫妻倆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你捅一下我我捏一下你的做盡了小動作,相互鼓勵著要發言又不敢發言。
“萬事開頭難,做什麽都難,這做企業就更難了。小柯去縣裡省裡去了,家裡廠房改造和收小米蝦的事就交給我和滿爹了。這事很大,責任很重。我決定了,狗伢就跟著我去收蝦子,反正地裡也沒活,閑著也閑著。其它人也要忙起來,叫著誰誰就要上,家裡的事就不要再打小九九了。”
滿姑發了一會言交辦一會任務,提升到家裡大事的重視程度上來就準備收工乾活去。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又坐下,總算記起來滿爹還沒有發言總結。
“來,讓你們爺爺也講幾句。”
滿姑大將軍似的將手一揮,指著滿爹讓發言。滿爹沒發言,正樂著的柯日也沒有發言,最不想發言的柯援噌的一聲站起來搶到發言權。
“爹、娘!這廠子可是小狗伢的心血,咱可不能這麽玩壞了。”
“什麽小狗伢,以後要叫廠長,哪怕你是叔叔都不行。規矩不能壞。你說誰要玩壞廠子啦?還不是自家的廠啊,我不知道心疼啊?要你操心嗎?”
柯援覺得再不發言就對不住自己的侄子那番心血,卻被滿姑無情的打斷。
“娘,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就是這個意思。”
“那我不說了。”
柯援被搶白得不行,賭氣的坐下不說話,想著見了柯定一再好好說幾句。一旁的滿爹卻是越來越憤怒了,出於對滿姑的痛愛沒說話。這會再也看不下去了。
“讓他說。我看家裡就柯援一個明白人。什麽家裡的廠啊,家裡誰的廠啊?這就是小狗伢的廠,別一股腦往家裡劃拉。我看柯援說得對,小狗伢信任我們兩老東西,將這些交給我們,
我們就不能玩壞了。你以為剛你會做蝦醬,你以為只有我能蓋廠房。他花兩個錢什麽事都乾好了,這是信任。” 發完一通火,滿爹出氣了,平靜的坐著不說話了。柯日忐忑的想著是不是還要跟著去收蝦子。柯新心思活泛點,想著怎麽樣才能拉近關系賺上一點。柯援不得不頂著母新怒火硬上。
“我聽說啊,小狗伢這廠子可不是他自己的,所有的錢都是別人投的。按現在的說法就是廠子是有幾個股東的,而小狗伢頂多就是個股東代表,小股東而已。咱們真要搞到家裡人都去上班,那這廠長估計明天就得讓人給撤了,誰也不想把自己廠子變成別人家的不是。人家信任小狗伢但不代表信任咱們家。”
滿姑要發火又不知道火從哪兒來,也不知道怎麽發才好,隻好嘴巴緊閉著用眼神殺人。這說法對滿爹來說是正確的,鼓勵大於火氣也給了柯援說下去的勇氣。
“還有啊,現在修廠房別看著那麽簡單,真要做起來也挺複雜的。我看啊,您還是找我們廠建設科的領導看一下再說, 如果有圖紙一並帶上,千萬不能壞了事。”
雖然接受不了,但理就是這個理。滿爹一揮手,“都別瞎摻和。該睡睡去,只要不添亂就行。”帶頭拉著柯援找建設科長去了。沒經驗就找個有經驗的,一條煙的事。
滿姑還是想著怎麽緩和大小狗伢的關系,畢竟上陣父子兵,狗伢難道還會去害自己的孩子嗎?
這是好機會,想了又想,還是拖著狗伢往湖邊漁村走。
滿姑也是幾十年的老江湖,要是從前,那也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沿著湖邊漁村走,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聊,就是不說要買什麽做什麽。這就不漏底。
“喲,這魚挺肥的啊!今年湖裡的魚都這麽肥嗎?”
“哎,滿姑,您也要買魚啊。滿爹下湖裡撒上一網不就什麽都有了嗎?”
“嘿,老嘍,打不動了。吃條魚都要買嘍!”
“您老要吃,隨便拎。”
“別,我可不好意思。也不白拎。”
人等的就是不白拎這句話,情也做了錢也得收不是。網也不收了,耐心的和滿姑聊起來,怎麽著也要讓滿姑買條魚不是。
“你這網眼挺大的哈?打的都是大魚。”
“也有小的,蝦米再不值錢那也是魚貨唄,不說賣,曬幹了打個湯也行。”
“是啊,都不容易,今年蝦多啵?要是有人買這小蝦米該多好啊?”
滿姑一臉的悲天憫人,同理心建得非常好,似乎真還是為朋友著想。感動得說話的魚民就想往滿姑手裡塞魚,不過還是放棄了,那可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