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自從三番五次全體社員上陣沒治住柯家書記權威就倒了。在書記和書記夫人眼裡大家都是當面拂春風背後刮北風，沒有幾個不是皮裡陽秋的。這個浮躁得幾丈外就能聽得到心跳的時候要是再安排個批鬥不被打成生活不能自理就不正常了。

　　不患貧而患不均，你富我不富眼睛就能掉一地，當然誰都不會朝外看只會窩裡鬥。朝遠看要眼力朝裡看只要體力，隊裡的活比著偷懶自家的活才下力氣，少一點就爭鬥一番多一點才讓人高興。也是遇到了鬼打牆，大隊的社員們現在病了三分之一，還有繼續病下去的趨勢。把書記愁得差點把胡子全捏掉成個猴屁股。

　　風起雲湧的時候有腦瓜子活的，沿著進廠的土路上擺個茶水攤子，拉磚的師傅們口渴了給個一分兩分就能喝上一杯薄荷涼茶。更有大膽的在路邊支起個攤子炸個油餅下個面擺張桌子，對拉磚餓肚的師傅來說是一大福音。喝茶吃飯後扯閑篇的師傅看著小孩玩的竹蜻蜓也偶爾帶上一兩隻回家，蘆葦的席子也是好東西。慢慢的就形成了一個小集市，大人小孩開始當小販。

　　這就是明目張膽的對抗書記權威，對抗大隊集體的決定。書記當沒看見，每天一早就吆喝著社員們往地裡走，眼不見為淨。學習半年回來的婦女主任鍾主任是紅小兵成長起來的，最是看不慣這自己理解中的複辟，最主要的是巔覆了自己的認識和世界觀。於是乎的於是乎，帶著一群知識青年從大隊這頭砸到大隊那頭，硬是把一條路邊集市砸個稀爛。

　　光天化日的，雖說大家做得光明正大但也經不起有心人推敲經不起上邊查，都是敢怒不敢言。在壞分子扎堆的靈官大隊大家都信奉一句，那就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都殺父母了仇就結深了。

　　晚上鍾主任起床解手不小心掉茅房了，一身晦氣準備進屋衝衝結果又踏空掉到矮崖下，邊嗚嗚哭邊叫救命。全村人睡得很沉，就沒一個人聽到的。好不容易一個小知青聽著了，捏著鼻子把人拽回家，結果不是凳子腿折了就是床蹋了。聞訊趕來的社員婆娘們都說遇著猴子精了，估計要請神驅怪。

　　鍾主任是聽過這猴精的傳說的，請神也聽過，就這封建迷信還專門與妙音婆娘探討過，得到的也只是個吱嗚的答案，不過知道請神的過程特別的下作和殘酷。當時就七魂嚇走三魄，差點抱著那群下作婆娘們大腿哭。

　　婆娘們當然不會讓鍾主任抱的，都臭名遠揚了，可不是平常，一身大糞誰稀罕啊！

　　第二天鍾主任鼻青臉腫的出現在又一次自發形成的集市上，集市比昨天還紅火，都是一臉輕篾的笑臉望著，沒有一個打招呼的。鍾主任一晚沒睡也想通了，絕對是市上婆娘們搞的鬼。

　　一路看過去，覺得個個都有可能，當然柯家的除外。柯家的現在是做訂單生意，收著人家的錢，造好貨後再給人送去，也就沒有在街邊擺攤，他們家有個雜貨鋪是掛在廠子裡的，昨兒就他們家沒有受影響。

　　鍾主任真是想錯了，錯怪了好人。這事還真是柯家的乾的，不過乾完後沒出面，後邊一群婆娘爭打照面看稀奇的時候沒出現而已。

　　昨天集市上損失最大的不是柯家，而是楊家——小狗娃的大娘楊嬸家。楊嬸在曉君的支持下第一個在路邊擺了茶水攤，當所有人都擺茶水攤的時候楊嬸又在曉君的支持下做起了油炸燒麥。接著滿爹把做好的席子、竹簍什麽的放在她那兒寄賣，

就收個根本費。再接著曉君又將野菜煮雞蛋放到攤上寄賣，虧了不收錢，賺了對半分。這下楊嬸的攤位越開越大，甚至攤位上還用席子搭了個頂棚，算是靈官大隊的頭一份了。　　正因此，昨天鍾主任打砸燒的時候損失也是最大的，要不是曉君攔著手裡拽著刀的楊嬸，估計會發生一個燒麥引起的血案。

　　曉君同樣恨極了鍾主任這沒人要的變態老女人，和楊嬸嘀咕著怎麽對付。曉君看不起其他婆娘，偷人有膽做事沒心。

　　昨天傍晚，好心的楊嬸還找鍾主任當面承認錯誤，順便送上一罐子滋補湯。晚上趁著鍾主任睡著了，把茅坑板給弄斷，又在進門的地方潑上水，沿著小矮崖把所有的小樹兜小草兜弄松，只要摔倒就沒個著力的地方，只能摔到崖下去。果然鍾主任喝了滋補湯不得不起來上廁所。

　　楊嬸看著猜著誰是誰非臉色越來越白的鍾主任，很熱情的上前去又是遞茶又是遞吃食，好像昨兒的事就是別人乾的，自己是飽含同情心的。只是臉皮抖著肩膀聳著出賣了她可樂的內心。

　　來幫楊嬸收拾攤子的曉君可沒有那麽好的心情搭理鍾主任，橫著眼滿臉的瞧不起。要手段沒手段要實力沒實力，更可悲的是一個女人要賣像沒賣像，傻傻的當槍使，這是扶著棺材找木板死不蓋棺啊。

　　“柯嫂。您忙呢?”

　　“鍾主任，看您說的，怎還和我這壞分子打招呼呢?沒得掉了您高貴的身份，咱可不能拖您前進的後腿。”

　　曉君沒有鍾主任的客氣，直接開腔冷嘲熱諷不再擔心上批鬥台。楊嫂想笑，曉君罵人不帶髒字，有後腿的都是畜生。鍾主任知道自己犯了眾怒，是個人憎鬼厭的家夥，更擔心在這鬼怪滿天飛的整個湖區最落後大隊被人弄了個請神上身。真要這樣，自己一個沒嫁人的黃花閨女還不如跳湖算了。今兒與靈官大隊最有文化的社員套近乎總是好的，只要曉君同志不說話也就代表老柯家會支持自己，再慘與不會請神請鬼的。罵吧，越罵得狠我越放心。

　　“柯嫂。看您說的，咱都是貧下中農，都是為了大隊好。您也不會為難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吧?”

　　鍾主任不會知道是自己乾的吧?正搬席子的曉君站住半天不動，心裡想著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不認。

　　楊嬸嚇掉半邊魂，看來事出來了。眼睛盯著曉君盼著拿主意。半天都沒動靜的場面就這樣涼著。

　　“鍾主任。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這可是挺大的一個錯誤的，與我們無關，您還是找別人去吧！”

　　在冷場的壓力下曉君先就漏了底當了叛徒，不過鍾主任也傻，楞是沒有反應過來。點點頭又朝前走，邊走邊猜著，看誰都不順眼又誰都不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