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表演過了頭，那就將故事演繹到極致吧。柯定一擦了把眼睛擠著淚腺，眼淚止都止不住，馮老師的手帕全濕了。

　　“我出生不久，因為家裡窮實在養不起人，媽媽眼看著都活不下去了，隻好出去找點吃的。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哎，估計著現在不是在要飯就是餓死在路上了。”

　　“過了不久，父親也出去找食，結果......”

　　“結果也死了?”

　　馮老師想當然的順著柯定一的大喘氣往下想，怎麽可憐怎麽想，父母雙亡才讓人可憐不是。

　　“沒有，父親當了上門女婿，生了幾個弟弟妹妹。後娘覺得我是掃把星......”

　　“把你趕出來了?”

　　這後媽的故事橋段也太多了，這比父母又亡還要讓人覺得可憐。這孩子要吃多少苦啊，馮老師想當然的往下補。

　　“不是。家裡人多，養不活。我就隻好出來找吃食，這一找我就再也沒有找到回去的路了。”

　　“好孩子，別哭，別哭。校長，你看，十一歲的孩子長得八九歲的個子，吃了多少苦。”

　　馮老師聽不下去了，跟著擦眼淚，想想這孩子，我們就生活在蜜罐裡。

　　“找食。爹找食娘找食你也找食，你們家屬狗的吧?”

　　跟著馮老師過來待外邊聽壁角的搖不動忍不住想衝進去把這騙子戳穿，想想忍了。只是哀聲歎氣自己班上怎麽出了這麽一禍害，早知如此，自己就不應該幫這壞蛋。但還是不願戳穿他，算是存了份惻隱之心吧。

　　柯定一還想繼續表演下去，校長聽不下去了，再聽就相當聽了一場悲劇演出了，算了，破財免災，免了吧！

　　特事特辦，免了學費領了書。

　　感動的柯定一作勢要給校長下跪，校長作勢一拉，柯定一順勢的沒有跪下去。

　　搖不動知道後也沒有說，還是被這騙子給得利了，想著就不舒服。

　　免了學雜費那就是天大的恩情，那就要感恩。給錢不合適，得重了也不合適，想了半天柯定一也沒有想出個好方法來。

　　猴子待在床角抓虱子，嘴上明顯還有血跡，估計著又是偷聽誰家的鴿子掏了哪個鳥窩。對啊，這猴子多小多可愛，這送馮老師肯定能搏取點同情心，順便也把這甩不掉的猴子給甩了。再給校長的搖不動送兩個野鴨子去不就結了。

　　說乾就乾，趁著周末，傻子用個箱子把小猴子裝上，扮著可憐直衝女老師宿舍。

　　這裡還是那種前後兩排中間一條道的筒子樓，夏末的早上窗都打開著，迎著朝陽掛起了萬國旗，各種讓人想入非非面紅耳赤的東西隨風飄蕩，一些蝴蝶蜜蜂等蟲子飛來飛去想找個位置蕩秋千。

　　柯定一眼觀鼻鼻觀心，不是不想看也不是不好奇，實在是太土了，都還帶著花，連個祼色的都沒有，沒法讓人想到什麽，就是想到什麽也沒那身力和心力，八九歲的身體太無力了。

　　馮老師住哪兒，不知道啊！這樓裡連個門房都沒有，也不能挨個敲吧，那不是流氓也會被人當無賴了。

　　“馮老師！”

　　被逼無賴的柯定一只能無賴的大叫。迎門猛的開了走出個穿花夾褂的胖老師抖啊抖的開門了，兩朵梅花若隱若現。柯定一趕緊的低頭，有時覺得被冒犯不是你做了什麽而是你沒做什麽。

　　“老師，我不是找您。我找馮老師，哪個房間啊?”

　　“菲菲，有學生找你。”

　　胖馮老師拿出老師的專業優勢吼出一嗓子，

整頓樓都在顫，比柯定一聲音大多了。也是鬼使神差的被震撼住了，柯定一不自覺的順著胖老師的話輕應了一句:　　“想入非非。”

　　胖老師一臉呆滯的望著，這學生很大膽很壞蛋，準備動手收拾。對面伸出一個著寬松空袍蝙蝠裝的白靜眼鏡老師馮菲菲老師，也是木頭般僵直望著。

　　柯定一知道壞了，這破嘴怎回事呢?只能趕緊的轉換話題。

　　“馮老師，我來找您的。”

　　“哦。找我啊?不對，柯定一，你可是個好孩子，不要學壞了。”

　　這話還怎麽接，不論怎麽接扮可憐裝相就要破功。

　　“老師，是這樣的。我有隻小猴子特別可愛，跟著我好久了，我覺著老師可能喜歡小動物。再說我也養不起，送您養著唄。”

　　說著，柯定一把這禍害遞了過去。馮老師打開一看，頓時就歡喜得不行，人以類聚，都是可愛型的，有著相互的吸引力。

　　“這小猴好可愛啊！小柯同學，先放我這裡養著，等大了我送動物園去。”

　　說著馮老師就往裡走，倒是把送猴的同學撂了一邊，見著柯定一還要跟著往房間裡走，覺得不雅， 揮手讓柯定一走人。

　　“馮老師，你的名字很可人！”

　　柯定一就是個嘴賤的，說完就覺得不對，老師的玩笑也敢亂開，趕緊跑路。馮老師這回覺得這學生是個壞胚子了，送猴子開老師的玩笑倍兒溜，可不像是個可憐的老實孩子。幾年的讀書生涯下來，柯定一可被馮老師給盯慘了。柯定一還沒辦法應對，誰叫人是恩人呢?每一年的學費都是馮老師幫著免的！

　　搖不動家很好找，東西也現成的。柯定一從集市上找了兩隻野鴨子脫了毛，用黃皮紙包著繩子一系就是很好的特產。

　　黑爺沒有與搖不動住一塊，搖不動收起來特別的利索，人不讓進東西進來就行。在門口打了開，一看裡邊是一隻撥了毛的鴨子，心裡突然蹦出個想法來。

　　“難道現在的鴨子都是這麽包著的嗎?”

　　左看右看，把柯定一看得很不自在。“像，實在太像。嘿，什麽像啊，本就是啊！”

　　搖不動看出來了，這就是在車站賣鴨子的小侏儒嘛。騙了一堆的同情賣了一堆鴨子，再一次印證了這家夥就是個壞胚子。

　　“柯定一啊，要學好樣，要走正道。你說你坑蒙拐騙，三教九流哪個不會，讀個小學還可以仗著小聰明。現在中學了，你還這麽混，我看要不了明年就得被開除掉。我是說話算話的。”

　　“知道，您是搖不動。”

　　“哎，知道就好，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什麽，你叫我什麽啊?”

　　老師總是這樣，容易沉浸在自己的語境中撥不出來，反應過來後又是一個遙遠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