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嘍，可惜那好的豬頭肉，下酒多好啊?”躉摸著回來的滿爹一臉的遺憾。

　　“還喝酒，飯都沒得吃還喝酒。”滿姑也是一臉的遺憾。

　　轉身就拎著那片肥油去榨了，把油渣多放鹽，又從一個浸水壇裡掏出一碗滿是濃鬱酒香中帶著鮮味的蝦醬。

　　“沒酒喝喝點酒醬也好，總算解點饞蟲。”

　　滿爹端起蝦醬往嘴裡一倒，捏了一塊油渣放嘴裡啪啪有聲的嚼著，眯著眼回味。很香很脆，就欠這味。

　　“再加點鹽，給那三個餓死鬼投胎的留著。”滿爹頭也不回的往外走，邊走邊咂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多吃一塊。

　　還沒走幾步就被書記給堵了回來。

　　“滿爹，告訴你個好消息，咱靈官大隊要建一個建材基地。”

　　“好事啊！那就建唄！”滿爹總是那麽快言快語，好像沒有什麽可以讓他為難的，該做就做，該吃就吃。

　　“靈官大隊可能要建成一個公社，叫靈官公社。”

　　書記還在那兒眉飛色舞，雖然怕滿爹但有什麽還是第一個想讓滿爹知道，似乎隻有滿爹認可才有成就感。

　　“那要恭喜啊?”滿爹隨意的應了一口準備繼續往外走。

　　“哪裡，八字還沒一撇。再說，也不一定輪到我啵。”

　　“哦。那還要努力。”

　　“是的。我也先忙去。”

　　書記跑得快，努力去了。滿爹躉了回來望著還盯著一碗油渣不肯下湖的狗娃，這就是個沒出息的，也不知道痛惜點弟弟妹妹，看著就來火。

　　“狗娃，這是你的機會。一是找個媳婦，一是廠子裡肯定要人，哪怕是臨時的也比守個湖強。”

　　說完也不吭聲，一腳將狗娃給趕走。

　　事情來得很快，這邊剛說完，上邊就要求靈官大隊建臨時住的工棚。這事滿爹是裡手，指揮一群社員在湖邊空地上挖出很大一片地灌上水，等泡得差不多了趕上牛將泥踩熟，一半用牛屎和草拌一起糊在青葦編的茅草房上就是一道遮風擋雨的牆。

　　至於剩下的一半用磚架子做出土磚來直接用泥漿銜上切成幾堵牆在頂上鋪上幾把茅草就成了高乾樓。條件就這條件，客氣還是要的。

　　房子建上百十座，在湖邊山地上密密挨著。房子建好要除蟲除水汽，沒事白天就得在屋裡薰點什麽辣蓼草的，直到糊上的牛屎泥微微開裂才是最好的。

　　這一日輪著狗娃在每個房子裡點點火薰薰蟲。煙薰火燎的從茅草屋中出來，突然眼前一晃一個白花花的人影從旁躥過，狗娃樂了，這又是哪兩個無聊鬼在這中間當露水夫妻來著，拎起鐮刀就追想要看清楚。也是吃飽了撐的想找個樂子。

　　這片房子就像個迷宮，三轉兩轉給追丟了，人沒看清楚，似乎強盜家的婆娘。狗娃很有耐心，跑到外圍準備一棟一棟挨個往裡搜，就想證實倒底是不是強盜的婆娘，也好給兄弟掌個門戶。

　　還沒搜一兩棟，突然發現中間火起，一棟茅草屋燒了半邊。

　　“起火了，救火啊！”恰好出現在中間的建伢一聲大吼，衣服一甩拿著棍子邊滅火邊呼喊。

　　狗娃心髒都快嚇出來了，哪管是哪家的媳婦婆娘的，拔腿就直接往著火點衝。其實火不大，和建伢合起夥來三兩下就撲滅了。得虧濕氣重，隻是燒了個角，換個蘆草就行了。正值正午休息，火小影響大，全大隊的人聽到呼喊聲全來了。

　　火滅了，烏頭黑臉的狗娃卻被社員們當珍惜動物樣的圍著一臉的鄙視，

這就是個沒出息的，薰個蟲還弄出火災來。　　書記一把拔開人群，瞪著三角眼漲著血紅的臉龐像要吃人似的一把拎住狗娃的脖子，狗娃不敢動。

　　“柯日，你狗日的，你作死是吧?”

　　還要罵，視線掃到恰好出現的滿爹就罵不下去了，把手一松，站一邊望著滿爹，意思是要滿爹給個交待。

　　“爹，我剛才看見個光屁股好像......”

　　話沒完就挨了滿爹一耳光扇到牆邊找螞蟻，“鬼，人家燒濕草你燒乾草，人家守著你追白猴，不燒你燒誰，還有理了。滾著去把茅屋給弄好。”

　　啪啪又是兩腳，這可讓狗娃丟大人了，委屈得真想咬根蘆葦噎死。建伢很好心，趕緊的拉著狗娃去割蘆葦修茅屋。

　　滿爹修理完自家兒子轉頭變戲法似的將那幅怒衝衝的面容變換成一幅笑臉衝書記抖摟著，惡心得中午飯都差點吐出來。

　　“書記，這短命鬼就是做不好事，沒事追什麽白猴子。有這工夫不知道扎個籬笆。要打要罰我柯滿沒半點意見。”

　　書記算是聽出來了，什麽白猴，就是個沒影的傳說，最後還被帶出我的錯――沒扎籬笆。 好你個柯滿爹，一句話三個意思，亮了態度還拋個難題給我。我現在要說了隊裡商量商量，說不定就有人賣個好給你柯滿爹最後讓我做惡人，還不如現在就一起將惡人好人都做了。

　　“滿爹，哪來的白猴，狗娃眼花你就不要亂說。這太平天下哪來的這個神猴那個妖怪的，下不為例哈。”

　　書記不談狗娃的事，先逮著滿爹說了一頓再說其它。滿爹沒法，誰叫話把子被人家抓著呢，隻能一個勁的點頭，脖子是隱隱生痛。

　　“狗娃雖說一向比較聽話，但不懂事也是有的，工作懈怠也是有的，這次是為建設我們建材基地搭的房子，雖燒得不大，但影響很大。看在過去表現上，扣一個月的工份，寫份檢討吧！滿爹你覺得呢?”

　　書記講話是轉了幾個彎，一會說人好一會說人差最終還是罰。不過沒有上綱上線罰點銅算是高抬手輕放過。滿爹還能說什麽呢，隻能一個勁的感謝拍胸脯保證回去教育了。

　　“爹，我真的是看見一個光屁股的好像是......”

　　狗娃蹲在家門口，嘴裡還很不服氣的辯駁。滿爹不等說完又是一腳給踢過去。

　　“剛才就沒打出個教訓來，你有本事先把媳婦給娶了，整天有事沒事就在那裡胡思亂想。你不去管那有影沒影的看稀奇，這火會燒起來?老子說了是猴子就是猴子，有事沒事給老子閉嘴。”

　　滿爹怒兒不爭一陣火大，狗娃不吭聲，半晌弱弱的問了一句:

　　“爹，這裡真的有白猿神猴啊?”

　　滿爹抬起腳抖了一下轉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