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妮紅寶石般的眼睛眺望這繁星，思維陷入了回憶。

　　“然而血之教會的人沒有這麽想。他們很多人放棄了繼續在聖典中去探究。那些表面上在解讀聖典的修女們，卻隻是將它上面的古老文字全部死記住而已。她們會想，一切都是神的意志，人們不需要知道為什麽。”

　　“就是這樣的想法讓他們故步自封，讓她們丟失了很多與真理接觸的機會。而看破了這點的我，則成為了教會中對聖典理解最深的人。”

　　雅妮說這些話的時候，雙眼中閃爍一直著一絲驕傲。

　　“而且，與你的相遇更加證明了我的不足。也許聖典中有很多隱藏的東西我還沒有發現。今後我會更加努力的參悟那些智慧的。”

　　葉海亞聽了這些話若有所思。

　　是啊，她當然應該覺得驕傲。她站的位置已經比中世紀的神棍們高的多了。她已經明白了世間的真理需要被探究，而不是一味的認定那是神的意志。她也已經有了一個求學者應該有的對知識的渴望。

　　然而葉海亞還是對她有一絲失望。因為從雅妮的話語中，葉海亞聽得出她還是對教會的聖典念念不忘。而她的畢生理想，也隻是在那個在那個用古老的異族語言所撰寫的百科全書中榨取知識罷了。

　　她還不明白，世上的真理是無窮無盡的，是探究不完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弄明白了聖典上所有的知識，你會怎麽辦?”他忽然問道。

　　雅妮有點疑惑，顯然沒有對這個問題有所準備。

　　“我不是對你的聖典有什麽質疑，我也不了解那個你說的古老種族的歷史，但是……有一天你必須要面對一個事實。那就是即使是它們……也不能夠明白這世界上所有的知識。”

　　葉海亞努力想讓自己質疑她的語氣，顯得的委婉一些。

　　坐在旁邊的雅妮還是滿臉疑惑。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能聽起來非常荒唐，而且我完全沒有辦法向你證明我所說的，但是請你相信我。”

　　他隨後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因為天空絲毫沒有經受過汙染的緣故，天上的繁星被灑滿了每一個夜空的角落。它們合在一起，散發出璀璨的星光。有些遙遠星雲的顏色甚至能被肉眼所捕捉到。

　　“告訴我，聖典上是怎麽形容那些星星的。”

　　“嗯……那些星星可以組成無數星座，可以指示人們所在的位置。教會的修女說那些是神灑在天空中的寶石。但是她們是錯的，對吧?”

　　“她們當然是錯的，實際上那些星星比寶石要大得多，比月亮要大得多，比這片沙漠大的多……”

　　葉海亞在這裡頓了一下。

　　“甚至比我們所在的世界還要大的多……”

　　雅妮微微張大的嘴巴，顯然這件事對她來說是無法理解的。

　　“那它們……為什麽看上去……”

　　“為什麽看上去那麽小，對嗎?”葉海亞接上了雅妮的問話，“答案是它們太遠了。”

　　他舉起手，從指縫中觀察那些星河。

　　“就像雷永遠比閃電慢一拍一樣，那時因為聲音的速度比光的速度要慢很多。而光是這個世界上最快的東西。因為光快到人類都無法察覺，所以我們一眨眼就能看到閃電射回來的光，而感受不到任何延遲”

　　“然而……就連用最快的光，也要越過這段距離也要很多年的時間。”

　　葉海亞望著指縫中的星星，感受著這一刻天空的美。

　　“最遠要多少年?三年?還是十年?”雅妮見他沒說話，終於耐不住性子的問道。

　　然而葉海亞望著她的眼，平靜的說了一個她絲毫沒有概念的數字

　　“一百萬年。”

　　其實，當數字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會對這個東西失去理解的概念。雅妮不是很理解什麽叫‘光’的速度，她也不會理解‘光’跑了一百萬年的什麽概念，她甚至不理解一百萬年究竟有多久。

　　血之教會的歷史才有多久?能夠足以跟這個數字有一些比較嗎?雅妮陷入了沉思。

　　但她現在唯一能感覺到的，隻有自己的渺小……

　　“其實可以這麽想，一百萬個年可以發生很多事情。可能一百萬年後那最遠的顆星星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

　　“所以我們看到的星星，隻是它們的殘影罷了。也許，當它們的光被我們的眼睛捕捉到時，它們此刻已經不複存在了……”

　　雅妮楞在了原地。她也試著像葉海亞那樣，向著天空舉起了手掌。

　　她想伸手觸碰星光，但它們現在忽然顯得那麽遙不可及。

　　遐想著最遠的那個星星的，雅妮忽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她忽然很在意起那顆遙遠星星的命運。它是天空中的哪一刻星星呢?現在被自己看到的時候，天空那邊的它是怎樣的光景呢?

　　那一瞬間，天空浩瀚的距離感和時間感吞噬了雅妮。她忽然有了一種空無的感覺，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一般。

　　隻有無盡的天空和浩瀚的星河……

　　“咳咳”葉海亞的聲音再次將她拉回到了現實。

　　“這些東西雖然有些荒唐，但是就當我隨便說說。我想表達的意思是，就算是聖典也不一能真的就是有世間所有的真理了。而我們能做的隻有積極進取，用我們有限的生命，盡量給後人留下知識的遺產。”他沉聲說道。

　　其實，葉海亞並不指望她很快相信這些天文知識。而自己隻能在這沙漠的旅途中慢慢對她啟發，以此讓她擺脫那些教會灌輸的錯誤理念。

　　遇到響尾蛇的那天如果沒有雅妮的話，估計他也就此葬身沙漠了。看著她這麽好學，這些知識就當是給她的救命禮物吧。

　　然而，雅妮坐在望著星星旁邊發愣。

　　氣氛似乎有些沉重。

　　葉海亞想起了前段時間與雅妮鬥嘴的場面，想借著那時用來逗她的話，調節一下氣氛。

　　“你不是說我不配做你的老師嗎?快，現在叫個老師讓我聽聽，我心情好了可能會……”

　　“老師。”

　　“啊?”

　　“葉海亞老師。”雅妮又堅定不移的叫了一次。

　　“……”

　　事實上，經過了前幾天葉海亞的熏陶，雅妮已經變的習慣性的相信葉海亞了。不管他現在說的關於星星的事情有多麽離譜，有多麽不切實際。

　　其實，雅妮也有過那種念頭:研究聖典之外的知識。她真的想過，如果聖典沒有記錄世上所有的知識該怎麽辦，這種念頭從那一天葉海亞給她講述“油”和“岩漿”的事情的時候就冒出來過， 雖然隻是一閃而過。

　　這幾天的經歷更是讓她明確的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甚至是聖典的不足。而葉海亞的出現就像是一盞明燈，指引了她到達更遠的地方的另一條路。

　　所以這兩聲老師，叫的誠心正意，叫的發自肺腑。

　　雅妮看葉海亞的眼神中，盡是對他的崇拜。

　　然而葉海亞卻還沒太弄清現在的情況。

　　當時不是那麽不情願叫老師嗎?怎麽轉變的這麽快?

　　只見這時，雅妮忽然變換身姿，跪在了沙土上，仰望星空，做出了虔誠祈禱的姿勢。

　　“感謝神明大人，感謝您將老師引導至我的身旁。”雅妮對著天空說道。

　　聽到這話，葉海亞本來想問她謝謝神明幹嘛，謝謝我不就好了。但是這句話還是咽了回去。

　　無所謂了，她作為一個在教會長大的女孩，卻有著對真理的追求，這已經是多麽難能可貴的品德了。自己就不要將什麽無神論思想強加給她了。

　　再看雅妮，她現在祈禱的樣子虔誠無比。蒸餾裝置的水汽縈繞在了她的身旁。

　　雖然身上的衣服已經有些泥漬，然而現在的她的身姿看起來卻像是一張需要被書寫的白紙;一個不染塵世的天使。

　　“老師，請您在接下來日子裡，將真理傳授於我吧。”

　　她真誠的看著葉海亞。

　　點點星光倒映在了她的眼中，讓她那紅寶石般的雙眼變得靈動自然。

　　那仿佛是天上的億萬顆星辰的共同脈動……

　　繁星之下。

　　葉海亞不禁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