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海亞隻喝了一小口，就將剩下的水送到雅妮嘴邊。她立刻被這帶著些溫度的水嗆醒過來。

　　看到她還沒有渴死，葉海亞忽然覺得感覺這一切努力都值得。

　　“你想用毒水殺死我嗎?”雅妮用虛弱地聲音斥責道。

　　然而她舔了舔嘴唇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立刻搶過了葉海亞手中的碗，貪婪的全部喝了下去。

　　她覺得這身體在這一刻又活了過來。

　　“你在哪找到的淡水?快給我再弄點過來。”

　　“這不是我找到的，而是我做出來的淡水，我把鹹水裡的鹽蒸掉了。”

　　“怎麽可能?你肯定是找到新的水源了。”

　　葉海亞搖了搖頭，帶著一瘸一拐的雅妮來到了他製作的簡易蒸餾裝置前，他將泥碗再次放在了用來引流的木棍前。

　　看著水一滴一滴的順著木棍流到了泥碗裡。雅妮本來就聰慧無比，一下子明白了這個裝置的用處。不禁驚歎葉海亞竟然能在這種環境下製作出這樣的東西。

　　關於陶器的燒製工藝並不難，雅妮在血之教會的聖典中見過，但是沒想到這個凡人竟然能隨手就做出來，這難道是他經常乾的事?

　　還有那個用來收集露水的衣服竟然完全不透水，要知道，就連血之教會教會的聖衣都無法做到這一點，他是在哪得到的這件衣服?

　　著看似粗糙的裝置確實解救他們於危難之中。她心中確實無比驚訝，設身處地的想如果換做自己，她能想出這種方法嗎?

　　但她不想承認自己想不到這法子是因為知識的匱乏，所以她把這一切歸功於葉海亞在沙漠裡生活的經驗比她要強一些罷了。

　　“你是這個沙漠的土著嗎?”

　　“不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實的沙漠。”

　　“不可能！”

　　雅妮再次被震驚到了，難道第一次接觸沙漠的人為什麽會知道那麽多在沙漠求生的經驗?難道那些都是他憑空想出來的?不可能，這一個不信神、沒看過聖典的凡人怎麽會比她知道的都多呢?

　　她不會承認這一點。

　　“哼，凡人，你覺得自己知道的很多是嗎?”雅妮的語氣中充滿了挑撥，“但是你知不知道，有些東西，是你們這些凡人一輩子也觸及不到的知識，必須要糾正一下你的傲慢！”

　　葉海亞本來對此不屑一顧，然而雅妮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燃起了興趣。

　　“你不知道，聖典有多麽的偉大。”雅妮繼續道，“那是一本由至高無上的古老種族為人類撰寫的智慧結晶，記錄了世界上一切的知識，還有一切神明的旨意！”

　　葉海亞沒有對“記錄一切知識”這句話吐槽，但是雅妮口中所說的“古老種族”確實燃起了他的興趣。

　　自從剛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翱翔的飛龍的那一刻，葉海亞就想了解這個世界的種族差異。

　　在隻有人類的地球歷史的走向是一回事，而有其他智慧種族存在的世界，歷史的走向又究竟是什麽樣子呢?葉海亞有些好奇。

　　雅妮隨後指了指那個旁邊的蒸餾裝置。

　　“你知道怎麽造這東西，但是你卻不知道對神靈規劃在其中的深奧秘密。你看到這些水霧了嗎?那些水霧到了空氣中，會變成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這是聖典上所記錄的知識，而你做的這個東西，其實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才能把鹽都過濾出來的。不過你當然不會知道這原理。”

　　“而且你不知道，其實風裡面暗藏著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那些碗裡的水因為有火加熱的緣故，所以會變成看不見的風……”　　葉海亞聽完她說的看不見的風什麽的，反應一會兒才明白，原來她講的就是簡單的液化氣的初中物理問題。

　　而雅妮這邊滔滔不絕說完了她引以為傲的知識。

　　“水能變成風”，這一點對於這個凡人來說一定是怎麽都弄不明白的事情。因此雅妮等待著露出疑惑或者震驚的表情。

　　然而葉海亞卻給了一種她永遠都猜不到的表情――微笑。

　　是的，這個凡人在聽了她說的話之後竟然嘴角露出了微笑的表情，還時不時的向她點點頭。那神態好像是在說:哇，你竟然連這都知道，說的對，繼續說……

　　那種神態就像是大人聽了小孩子說出一些淺顯的道理之後給與的一絲鼓勵。

　　雅妮見過這種這種表情。那是她很小的時候，一個慈祥的修女麼麼對她露出的這種表情，那是一位師長，在她答對問題後，對學生的鼓勵的微笑與點頭。

　　想到這裡，雅妮不禁握緊了拳頭。

　　葉海亞倒是挺意外的，沒想到一個中世紀的神棍，竟然能了解，空氣中有其他的物質。而且知道水蒸發以後會變得肉眼不可見的氣態。

　　別看這隻是初中物理的水平，但是全人類卻花了很久才研究透這些道理的，於是他微笑著鼓勵著眼前的少女繼續著她的演說，他想知道這個中世紀文明究竟在科學這一方面到底發展了多少。

　　不過話說，一個中世紀的教會人員竟然給他普及初中物理的知識，畫面看起來不是一般的喜感。

　　這種變化一定是她說的那個古老種族所帶來的變化。葉海亞忽然有一種猜想，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受那個種族的影響，會大幅改變他們的科技樹發展嗎?

　　然而，這個少女說道一半卻停了下來，對他怒目而視。葉海亞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個叫雅妮的少女又是哪根筋出了問題。

　　“你是不是又知道些什麽?”雅妮瞪著眼睛說道。

　　看著她的這幅樣子，葉海亞覺得有些好笑。看得出來，本來是這少女想炫耀一些知識，卻好像沒有從他這裡得到應有的效果。

　　葉海亞也懶得跟這種幼稚的想法計較了，但是他還想聽雅妮繼續說些什麽，以便更了解這個異世界，更了解那個神秘異族。

　　就這麽用個什麽謙虛的提問一下糊弄過去吧。

　　於是葉海亞問道:“好有道理，這是不是與油的蒸發是一個道理?”

　　意思就是問油的氣態是不是H2O的氣態形式一樣。

　　葉海亞覺得自己如果直接說些分子結構的事情，先不管這神棍知不知道這些比較高深的東西，她可能會顯得自己在考她問題，從而有戳中她的那幼稚的自尊心。

　　而剛才這種問話的方式更像是隨意的聊天。其中沒有任何火藥味，既可以不惹惱她，又因為問到了點子上，可以讓她明白自己是聽懂了她的話的，讓她明白自己可以聽懂。

　　這樣的話，她應該會繼續說下去吧。葉海亞是真的想知道這個表面上是中世紀水平的文明發展到了什麽程度。

　　但沒想到，聽到這個發問的雅妮愣住了。

　　“嗯……油……為什麽提到油?”她的語氣一改之前傲慢，變得支支吾吾的。

　　葉海亞以為她沒聽清楚，於是又問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油也能變成你說的風裡那種看不見的東西對吧?”

　　然而雅妮的回答讓他有些凌亂。

　　“為什麽?當然……當然不行……”

　　“你說什麽?”葉海亞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行！聖典裡說的是水能這樣，關那些豬油什麽事情?不要胡說。”雅妮竭力不讓自己的語氣落到了下峰。

　　“……”

　　葉海亞緩了好幾秒才反應了過來。他總結了一下雅妮剛才的發言，好像她的意思也就是說:隻有“水”才有液化氣的物理變化，而同為液態而且沸點很低的“油”是不會氣化的。

　　???

　　所以這就是聖典上的知識?

　　葉海亞從雅妮的反應基本明白了，那聖典上面記載了水可以氣化的事實，然而完全沒有舉一反三，轉而研究其他物質的物理性質。

　　他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了，教會的這部聖典根本不是什麽因為搞明白了物質變化的真理而寫出來的物理教程， 而隻是一個記錄東西的百科全書。

　　這其中的差距，就好像是一個人知道了一加二等於三，卻不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他們只知道水能氣化，卻不知道油也能氣化，更不可能知道這世界萬物都可以氣化，從而變成肉眼看不見的氣態。

　　這教會背後神秘的古老種族……可真是平庸的出奇。

　　葉海亞看著面前自負的少女，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她又是什麽意思?等於說聖典上說什麽就是什麽嗎?難道聖典上沒這麽說的東西就是不存在的東西嗎?難到她沒有下過廚房，沒有聽說過過油煙嗎?

　　葉海亞忽然有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跟一個小屁孩談話，小屁孩知道了一些不該他這個年齡段知道的知識，你覺得這個小孩很厲害。

　　然而經過交談之後你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孩子隻是在電視上看到了一個新聞或者一段紀錄片。如果談話觸到了那一小段內容以外的東西，那麽這個小孩再也說不出其他超綱的知識了。

　　葉海亞看著眼前的這個白紗少女，忽然明白了那種感覺是什麽。

　　那是失望……極度的失望。

　　沒想到一句閑聊式的問話，就探到了底。

　　嗨呀，自己到底在想什麽?之前還真的指望些什麽嗎?還真以為這個中世紀文明真的窺探到了物質變化的真理;還真覺得那個神秘異族真的觸及到了科學的皮毛?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原來你所謂的知識也不過如此。”葉海亞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