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暗夜致敬!”
“願莎爾賜予我們力量!”
這是兩句禱告詞,而且是地位不低的莎爾信徒,才可以在公開場合使用的禱告詞。
就教會而言,至少要是牧師霍爾這樣的第三階層“莎爾之手”才能夠使用,更低的“入夜者”和“守夜人”階層,是沒資格這麽祈禱的。
不過也有例外,還有一種莎爾的信徒,盡管牧師們並不信任他們;但是他們的的確確也是夜女士的信徒、而且地位很高。
那就是陰魂城的巫師們。
陰魂城是一座浮空城,一座擁有接近兩千年歷史的空中要塞。
它建立於巔峰時期的耐瑟瑞爾、那人類歷史最偉大的奧術帝國。
在那個浮空城遍天飛、大奧術師多如狗的時代,陰魂城僅是耐瑟瑞爾的一座並不起眼的浮空城罷了。
但是這一切隨著一場災難改變了。由於未知的原因導致魔網失效,一座座浮空城從空中隕落、粉身碎骨;再加之外敵的趁機入侵,這個輝煌的奧術文明迅速走向覆滅……昔日的帝國所在地,也變成了一片貧瘠的荒漠、埃諾奧克沙漠。
而陰魂城卻很幸運。大災難前的幾周,陰魂城的城主泰拉曼特-坦舒爾在一次實驗中,將整座城市從物質位面傳送進了“陰影位面”,從而躲過一劫……
之後的數千年,知曉災難發生了的陰魂城,一直在陰影位面積蓄力量。直至十五年前,這座浮空城方才重返物質界,它停靠在埃諾奧克沙漠中部的“乾涸沙洲”地區,並用魔法將這片費倫最貧瘠的土地,變為了一片綿延數千平方英裡、清澈而冰冷,終年縈繞著黑暗的雲霧湖泊:幽影海。
同時一些曾經的耐瑟瑞爾遺民、或者是埃諾奧克沙漠裡的難民們,在陰魂城的號召下匯聚於幽影海畔,建立起了十多個城鎮,暮色鎮也是其中之一。
毫無疑問,這位從埃諾奧克沙漠方向過來的不速之客,沒有一點莎爾牧師的模樣,看起來完全像是一位令人厭惡的巫師。
……
陰魂城的巫師們,由於來自陰影位面,基本名義上都是莎爾的信徒。
但霍爾可絲毫不相信,這些使用魔法的怪人們,會對夜女士有一絲一毫的忠誠可言。
所以現在,牧師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任何一位陰魂城的巫師都不是好惹的,尤其這位、是獨自從北方的埃諾奧克沙漠過來的,那片沙漠可不是什麽平和之地!
黑衣巫師向前走了幾步,看了一眼神像,又看了一眼這位牧師,最後將目光轉至了雷諾身上。
“他是誰?”巫師的聲音異常冰冷,同時說起話來仿佛有些困難般,沒說一個音節都要頓上片刻。
“一位可恨的瀆神者,大人!”霍爾高聲回答道:“而且很可能是魔鬼的信徒,我正準備驗證這一點!”
黑衣巫師自然明白這些莎爾牧師們的把戲,不過他此時的目光一動不動、盯在了雷諾身上。
雷諾同樣抬起頭來了,看著這位巫師。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在巫師的眼神中,雷諾突然看到了一抹興奮。
“他經歷過了神罰?”黑衣巫師抬起頭來,語氣依舊平靜如初。
“是的,大人……肯定是借助魔鬼的戲法,他才得以……”
霍爾喋喋不休的話語,被巫師粗暴地打斷了:“把他給我。”
雷諾的心底,頓時閃過一絲希望……這位巫師,是準備救下自己?
什麽原因?
巫師們、尤其是陰魂城的巫師們從不是什麽善良陣營的正義之士,
他們不可能平白無故救下一個平民的……難道是因為自己在奧術方面有所天賦,被他所看中? 這個可能性似乎不大,畢竟對奧術的親和度可不是簡單從外觀就能判斷的事情;而且對於巫師而言,更重要的是後天的培養與學習、不然天賦再高也是白搭。
更何況巫師學徒可不是什麽有前途的職業。要知道學徒對於巫師們而言,某種意義上說、是一種消耗品……學徒們在實驗中不僅僅要充當助手的職責,還要充當“實驗品”的職責;畢竟很多法術,是需要施加在人身上的。
不過管不了那麽多了,不管對方出於什麽原因,能救下自己就是極好的……
前世的解剖學經驗讓雷諾很清楚,利器刺中哺乳動物心髒後,動物需要掙扎數分鍾才能斷氣;如果解剖者刀法不是很好、或者動物心髒長偏了,以至於刺進肺部的話;那畫面就太美讓人不忍心看……
他抬起頭來了,看著巫師與牧師,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審判。
……
“大人,這是一位瀆神者!”霍爾背對著神像,義正言辭的說道:“我想這麽貿然帶走他,是對夜女士的非常不尊重!”
盡管巫師的實力可能非常可怕,但是牧師霍爾卻絲毫沒有什麽畏懼。
因為這裡是莎爾教會,他背後則是夜女士的神像。或許這位巫師花費十秒鍾時間,就能讓自己死亡,但是他緊接著也需要承擔、暗夜女神的怒火!
所以霍爾相信,以理智著稱的巫師,是不可能乾出這種愚蠢的事情。
黑衣巫師的臉上古井無波,隻是默默地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卷羊皮紙,還有一支鵝毛筆,浮空中的鵝毛筆迅速在羊皮紙上書寫起來……
旁邊那些圍觀著的、衣衫襤褸的平民們發出了驚訝的呼聲,他們可能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魔法;不過隨著巫師向人類一眼掃去,人群立馬重新安靜了下來。
一張羊皮紙被丟在了霍爾面前,這是一份契約。
隨即,兩枚金燦燦的金伊奧,也丟在了牧師面前。
一枚金伊奧等於十二枚銀卡爾,而一枚銀卡爾等於七十二枚銅夏多。這是陰魂城十五年前降臨於幽影海畔時,發行的一批貨幣。
對於雷諾這樣的礦場上的雜工而言,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的收入、也不過是五個夏多而已……兩枚伊奧,即使對於霍爾這樣的教會中階成員,也不算小數目。
“把他給我。”巫師重複道。
霍爾看了一眼契約,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幣,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雷諾……
“這很合理。 ”霍爾的嘴角浮現出諂媚的微笑,彎腰撿起了兩枚金幣後,他說道:“他歸您了,大人!”
巫師沒有再理會他,而是大步踏了過來,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領。
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陰寒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打哆嗦。
雷諾被丟進那輛馬車的車廂裡。
……
“什麽東西在下面?”
雷諾被丟進了一個大盒子裡,頭枕到了一個軟軟的、很舒服的東西。
掙扎著爬起身來,他回過頭,看到了一副曼妙的身軀……
是一位金發少女,頭兩側尖尖的耳朵很是醒目;一身銀色的皮甲緊貼於身上,窈窕的身材看不到任何贅肉;淡藍色的眼睛看著雷諾,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似乎是,一位精靈少女?剛剛自己頭枕到的,應該是她胸前那對波濤吧……
“還有這等福利麽?”一邊暗自思索,雷諾一邊感覺自己放松了不少。
他連忙一臉歉意的向身上的精靈少女笑道:“抱歉,我……”
不過笑容,轉瞬間凝固了!
精靈少女那淡藍色的眼睛,散發著一股空洞與無神。
同時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動彈,哪怕被自己粗暴地壓在身下。
更重要的是,她那桃色的皮膚接觸上去是冰冷的,幾乎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所以……
自己所處的位置不是什麽“大盒子”,而是一具棺材裡。
而這不是一位精靈少女,而是一具精靈少女的屍體。